回到公主府时,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颜欢带着苏檀下了马车,迈步往里走。
门口的小厮连忙躬身行礼,不等她问,便主动禀道:“殿下,驸马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回了府。”
颜欢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去。
三人刚转过连廊,她耳边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殿下!”
季安大步流星地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几乎要挡住半张脸。他身后跟着沈修,怀里也抱着几本册子,神色沉静,一如往常。
两人显然是正要往外走,与她撞了个正着。
“微臣见过长公主。”沈修朝她躬身行礼。
颜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怀里的卷宗上,眉心轻轻动了动:“你们这是……”
“殿下,这些都是我与知临兄整理好的案卷。”说着,季安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是关于刘尚书的。”
颜欢的目光微微一凝,视线落在那摞几乎堆成小山的卷宗上:“几成把握?”
沈修抬眸看向她,回道:“六成。”
“六成……”颜欢低声自喃,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六成,不算高,也不算低。
她又道:“将李甫仪抓入狱的把握,是几成?”
“十成。”沈修答道。
话音落下,连季安都微微怔了一下。
有十成?
风吹过,连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次日,
颜欢刚用过早膳,暮萤便匆匆从外头进来。
“殿下,宫里来的消息。李家上下三十口,全下了狱。”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颜欢肩上,亮闪闪的。
“刘恒呢?”她问。
“回殿下,刘尚书被禁足府内,罚俸三年。”暮萤答道。
“罚俸三年。”颜欢唇角的弧度微微动了动,眼底一片凉意,“禁足府内,罚俸三年。李家三十口下了狱,他倒只是禁足罚俸。”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那丛青竹,喃喃道:“李裕啊李裕,你替刘恒扛刀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把刀是砍向你李家的?”
说罢,她转头看着暮萤,吩咐道:“去备马车,本宫要去顺天府。”
暮萤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颜欢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青竹,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
“种下的种子,该发芽了。”
顺天府大牢。
李裕抬起头,目光从脚边那滩水渍上移开,落在门口那道杏色的身影上。
他慢慢站起来,躬身行礼,声音比昨日更哑了些:“罪民拜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颜欢淡淡开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走进来,将食盒放在草堆旁的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带着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刚熬好的羊肉汤,趁热。”
李裕看着那盅正冒着热气的肉汤,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食盒和颜欢之间来回转动,明明馋得要命,却不敢伸手。
颜欢见他迟迟未动,转头朝门外唤道:“罗大人。”
顺天府尹的身影立即出现在门口,躬身应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颜欢看向顺天府尹:“李老爷许是害怕这汤有毒,不敢喝,你来替他尝尝。”
顺天府尹的面色微微一变,却不敢违抗,快步走进来,舀了碗肉汤,凑到嘴边喝下。
他吸溜了一下,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长公主,这汤没问题。”
李裕这才伸手端起那碗汤,小心地喝了一口。
颜欢在草堆上坐下,随意问道:“怎么样?这汤可鲜?”
李裕放下碗,点了点头:“回长公主的话,这汤鲜美至极,肉质细嫩,可谓上品。”
“自然。刚到的小羔羊,拿来煮汤,是一点儿膻味也没有。”颜欢盯着他手中空了的瓷碗,唇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裕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他虽然没有听出颜欢话里的意思,但也知道这汤不是他一个罪人可以喝的。
颜欢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琢磨,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你考虑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