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被她无意间撞破了机关，每每趁着母亲不备偷吃，而母亲总是假装不知，第二日暗格里又会悄悄被装得满满当当。

萧群玉眼眶微热，将糖盒取了出来。

裴砚修垂眸扫了一眼那把锈死的铜锁，没有多问半句废话，从短靴中利落地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手腕微沉，精准地挑断了锁簧。

萧群玉立刻打开盖子，里头铺了层已然褪色的红布，布下压着几张泛黄的药方。她拾起最上面一张，纸单薄得可以透光，字迹也晕染开来，但勉强可以辨认。

上头用端方的小楷列着几味药材，配伍中正，乍看不过是寻常的补气方子。

她又翻开第二张、第三张，药引与配伍大同小异，直到底下最后一张，墨迹明显深了许多，药材有了微妙的变化。

萧群玉将纸平摊在膝头，正欲细看，身后蓦地伸出一只手，点了点其中两个药名：“这两味，不能一起吃。”

裴砚修下意识说出口，又惊觉自己越了规矩，有些局促地收回手：“公主，臣……”

“你没说错。”

药方被萧群玉攥得死紧，瞧着随时都会不堪重负地碎裂。可她浑然不觉，冷哼着沙哑出声：“我早该想到的。母后当年那场暴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前世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满心只想着如何与萧子真争权夺利，竟从未深究过这背后的蛛丝马迹。

单凭嘉贵妃的脑子，绝不可能布下这般天衣无缝的大局。

那这幕后执棋之人……究竟是谁？

定北侯裴崇？还是……

一道明黄威严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萧群玉的脑海。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重衣，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激得她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不……不可能！

那可是她的生身父亲！是大羲的九五之尊！

萧群玉面色惨白，全身抖动不止，将将恢复的身子摇摇欲坠。

“殿下！”

裴砚修察觉到她的异样，长臂一揽，毫不犹豫地将少女死死拥入怀中。

他胸膛温暖无比，带着灼热的呼吸声，抚平萧群玉剧烈跳动的心。

“殿下，天色暗了，此处风大，我们先回府。”

萧群玉脱力般靠在他怀里，脑中一片轰鸣，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

她情不自禁将自己压在裴砚修的怀里，几乎是被他半抱着坐回马车。

回程路上，萧群玉靠着车壁，脸色还是惨白一片，甚至比前些日子病重时还要脆弱几分。

裴砚修将她圈在怀里，静静地握住她的手。

过了许久，马车行至官道平缓处，裴砚修才低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殿下，臣心中一直有一事不明，困惑许久，不知殿下可愿为臣解惑？”

萧群玉疲惫地掀起眼帘：“……你说。”

“安都城内，王侯将相、世家才俊多如过江之鲫。当日在九门大街之上……殿下为何偏偏拦住了臣的战马？”

萧群玉微怔，涣散的心神被他这个问题一点点拉了回来。

“因为你上辈子救了我。”

其实她很想说这个，可看着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眸，她咽下了满腹沧桑，极轻地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胡诌道：“因为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裴砚修微微倾身：“哪里不一样？”

萧群玉认认真真想了很久，才一本正经道：“你自幼受尽冷眼与委屈，但你从未想过要报复任何人，反而执剑护着万民安宁。而我呢，我生来享尽荣华富贵，看似没受过半分苦楚，可这副皮囊底下，却恨不得将这世道所有害我之人千刀万剐、赶尽杀绝。”

她唇角噙着戏谑笑意：“我想着，若将我们两个凑在一处，中和一下，或许这世道能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裴砚修听着她这颠三倒四的歪理，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照殿下这般说来，臣娶了殿下，倒算是……为民除害了？”

萧群玉顺势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嘴上依旧不饶人地呢喃：

“那是自然……所以还请裴大将军这辈子都莫要变节，好生施展你的正义……生生世世，都替天下百姓收了我这祸害吧。”

裴砚修低头看着怀中疲惫不堪的女子，眼神极尽温柔与虔诚。

他抬手轻轻拂开贴在她颊边的碎发，柔声低语：“公主其实并非祸害，亦非恶人……只是殿下自己忘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殿下也曾满怀善意地，救下过旁人的一整座天地。”

“在臣心中，殿下是神佛，是高坐云间的仙子，是臣此生唯一的信仰。”

萧群玉神思昏沉，没听清他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只本能地贪恋着身前那片坚实温暖的依靠，在那清冽好闻的香气里，放任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