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群玉一觉睡到天黑，连什么时候被裴砚修抱上床都毫无察觉，她坐起身，望着昏黄烛火愣了片刻，才忆起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她唤来桂黛准备笔墨，提笔写下今日发生的一切，封存在密信中，折好封蜡，交给桂黛连夜送到暗卫处。

桂黛前脚刚走，蔚轻言的消息便跟了进来，她已将药商线索汇总整理完毕，书页里头话本和药商往来记录密密麻麻写着，一时辨认困难。

萧群玉只翻了半页便觉得头痛欲裂。

前世她也不擅长做这些文书整理工作，基本有消息来都会丢给党茗雪处理，这家伙记忆力超群，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只可惜，人现在还在土匪窝里面给当军师，而她两年后才会不自量力请命，去剿这所谓的匪患。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翻着书，准备挑灯彻夜看完，可刚翻过一页，外间便传来脚步声。

萧群玉条件反射般将话本子往枕头底下一塞，然后若无其事地随手抄起《诗经》，翻开封皮。

裴砚修带着一股热流进入内室。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白寝衣，领口松松敞着，颈下浅麦色的皮肤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正顺着锁骨的凹处的线条缓缓留下，将那层薄薄的丝绸洇得透明。

他的发尾也是湿漉漉的，有水珠恰合时宜地沿着那道浅沟滚了一小段，没入衣襟深处。

萧群玉举着那本倒拿的《诗经》，目光在他衣襟的开合处扫了好几眼，不由自主吞咽，喉咙里那阵初愈的痒意又开始冒头。

她干巴巴地咳了一声，问：“你……你刚沐浴完，怎么不……不擦干就出来了？”

裴砚修站在门口，脸上被水汽蒸的通红，他垂着眼，似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单薄的寝衣中。

卯足全身力气挪动几步，在榻前半步远处停下。

他绞着手，支支吾吾开口：“臣……想着殿下还没用晚膳，怕药膳凉了，便急急忙忙端上来了。”

萧群玉挑眉，看着他空无一物的手，拖长语调：“哦？那药膳呢？”

裴砚修的耳朵红得近乎透明，他脑中混乱，方才那些说辞都是临时胡诌的，现在也无处去给他找药膳。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总有种被人拆穿的心慌意乱。

萧群玉早便知道，他军营里有只骚狐狸，这副盛装打扮又手足无措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是谁教的。

她忍着笑意，慢悠悠道：“裴砚修，是不是有哪个坏男人……教了你这些？”

裴砚修整个人僵直，板正的面庞出现刹那空白，随即是难看的红。他犹豫许久，才语无伦次地辩解：“臣……臣没有。”

萧群玉笑得整个人都往枕头里歪了过去，肩膀直抖，她一边咳一边笑，笑到眼角泛出泪光才停下来。

坐直身体，拍了拍床沿，示意他过来坐。

裴砚修抿紧嘴唇，乖乖坐到床边，不敢再看她。

萧群玉凑过去，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下次想要知道我喜欢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胡乱出主意。”

裴砚修揉了揉并不痛的额头，心里又羞又恼，早就将那胡乱出主意的谢清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几日前。

裴砚修坐在军帐里，盯着前头地图上的小河流看了两个时辰。

公主果然与传闻中的完全不同，但两人的相处，好像十分奇怪，他并不能猜透公主到底在想什么，公主每晚都让他上床同寝，但平时又显得疏离。

公主到底喜不喜欢他，还是说真的只是当朋友相处？或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裴砚修拧紧眉头，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清安歪在躺椅上，手里捏着剥好的花生，慢悠悠地丢到嘴里，撑着头看他，见他没动，又拾起一颗丢入。

“裴琢之。”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含混道，“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润色润色。”

裴砚修回身，眉头拧的更紧，像是在斟酌什么军事要务。

他沉默不语，正当谢清安悻悻地松下肩膀，以为他不会再说时，他冷不丁开口：“……她今日穿的衣裳上，有条褶子。”

谢清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拖着嗓子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公主今天很好看，但是不知道怎么夸她，于是只能汇报地说，公主衣裳上有条褶子，对么？”

说完，自己都笑出了声：“裴琢之，你要是哪天被萧群玉当刺客抓了，我也不觉得稀奇。”

裴砚修被这话噎了一下，他低下头，又开始细细端详那条河流。

谢清安以为他终于要讲正事，稍稍坐直身子。

没成想，这人又淡淡问：“你觉得……她会不会觉得，我太闷了？是不是因为我太闷了，所以她只和我在一起一年？”

谢清安挑眉瞅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搓了搓指腹，狐狸眼眯起：“将军，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砚修不假思索答：“真话。”

谢清安嘿嘿一笑，懒洋洋道：“真话就是，你的确很闷。”

在裴砚修眼神黯淡的一瞬，他又适时安慰：“不过呢，闷也是有闷的好处的。她乐阳公主是什么人？身边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多了去了，您要是也跟着油嘴滑舌，怕是她连瞧都不会瞧上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