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鹏阳蹲下来二话不说，按住肖洛的头埋进水里面，等到肖洛还剩一口气时，把人拉起来，再次重复。

肖洛脑袋里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正在遭遇什么样的处境，他只是觉得身体有些累。

“你以为你逃得过？”孙鹏阳扯着肖洛头发抬起脸来，朝他脸上啐了一口，“你这一辈子休想逃出我们手掌，还想上大学？呵呵，做梦！我孙鹏阳保证，我要让你永世不能翻身。”

说完，又把肖洛的头往水里按。

“唔......”

孙鹏阳脸上肿胀的伤口让他走怒意无法平息，狠按着肖洛的头在水里后半天不抬起来。许久，肖洛渐渐地不再挣扎。

其他同伙的人心生害怕，赶紧劝阻。

“孙哥，行了吧，这次先给这小子吃点苦头，来日再慢慢折磨。”

“对啊孙哥，你快停手，出人命就不好解决了。”

孙鹏阳却听不进话。

西边月光初升，银光落在孙鹏阳惊悚的脸上。

突然，一阵风猛地席卷众人，车胎与底边的摩擦声激起肖洛一丝意识。

众人转过身时，见一个黑影跳将过来，鞋板精准落在孙鹏阳脸上，脑浆瞬间糊成一片倒在一边。

彭剑一时看不清是谁，赶上去时被那黑影手脚利落，把人扛起来砸到旁边的水塘上。

黑影来势凶凶，众人心里发慌，扛起被打得发懵的孙鹏阳、彭剑落荒而逃。

秦岩大跨步上前拽起肖洛，打开手机灯，没有半点温柔直照在肖洛脸上。

肖洛人紧闭眼喘气，秦岩扛起来扔到旁边的草坝上，坐在旁边，抽出一根烟点上。

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居民楼亮起了灯，黑夜里偶尔升起一朵短暂的烟花。田埂传来虫鸣的叫声，伴随青蛙“呱呱”叫不停。

肖洛歇了好一会，睁开眼睛望见那一点燃烧得热烈的光。

“谢...谢谢。”

肖洛的声音很微弱，喉咙灌入太多水而有些发疼。他看见烟光朝他这边转来，那人却不说话。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却觉得有些熟悉，不过他想不起来谁。

须臾，肖洛觉得有些冷，撑着身体的痛意坐起来。

“谢谢你。”这样表达感谢的方式太过表面，加重语气，“我身上没有钱，那个......”

“肖洛，四月三日欠你的忙我还了，以后两清。”

秦岩打断他自以为是的话。

肖洛心里一顿。

“秦岩？”

秦岩把烟头插进白沙里，打开手机灯，照着自己的脸，“看清楚人了吗？别到时候跟我耍赖。”

“你，你不是跟孙鹏阳一伙的吗？”

“谁跟你说我跟他是一伙的？吃饱撑了周公传梦啊。”说着打开手机录像，怼着肖洛苍白的脸录像，“四月八日，晚上......晚上七点四十四，已经归还肖洛的承诺，见证人，肖洛，快点头。”

“啊？”

“我叫你点头。”

肖洛脑中信息过载，呆愣愣看着他。

秦岩自说，“完了，这人傻了。算了，反正已经兑现承诺，以此为证。”随后关上手机，起身要走。

肖洛还坐在原地上。

“走不走？”

“......你先走。”肖洛还在消化秦岩帮他的事。

“走你大爷，现在这里就你跟我两个，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是重大嫌疑人。这鬼地方还没有摄像头，人话都能变成鬼话。起来，快走。”

肖洛见他催，艰难起身，扶起自行车一瘸一拐推着走。

秦岩跟在他后面，慢慢滑动电动车。

路上两人无话，到有灯光地方，肖洛停下来，转过身眼皮垂了几秒，抬起来很诚挚对秦岩说了一声“谢谢”。

秦岩一副无食欲模样，双腿抬上，一溜烟，人带车离开了。

肖洛慢慢蹭蹭骑车回去。

肖笑歌没有喝醉，没有打母亲温梅，两人一同去店里忙活了。家里只有肖鑫一人，见他回来，迎上前，“哥哥，你回来了。”鑫二瞪着亮晶的眼认真看他，“哥，你怎么了吗？”

肖洛挤出笑容，“哥没事。”故作没事，摸了摸他后脑勺，“吃饭了吗？”

“吃了。哥，我给你留了饭。”

肖洛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摸了摸口袋，“小狗糖”还在，只是压扁了。

肖鑫见肖洛掏出“小狗糖”，开心不已。其实鑫二并不在乎“小狗”有没有被压扁，他只知道，哥哥给他带了礼物，至于是方的圆的或者扁的，他都喜欢。

“快去写作业吧。”

“好。”

小肖鑫捧着“小狗糖”，兴高采烈到订着塑料膜的餐桌上写作业。

肖洛在逼仄潮湿的卫生间艰难脱下衣服，厕所的灯光照不清，他拿来手电筒照在身上，举着破碎的镜片扭过头查看，肩胛骨位置的皮肤破了一大块，鲜红的血肉没有遮掩暴露出来。

肖洛拿出消毒酒精，咬住下摆衣服，心一横往伤口倒洒消毒水。他的身体在颤抖，牙关咬得发酸。

当晚，肖洛睡得并不安稳，半夜又发起烧来。他轻手轻脚把肖鑫抱到一边，独自起来把毛巾沾湿盖在额头上，静坐在屋外的小院子里，抬头看见月亮圆满，想起了大坝上那一抹艳红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