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气喘吁吁跑过来,腰带上的车钥匙一晃一晃的,双眼凹陷,脸颊往里缩,三十五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
“主任怎么了?”
“怎么了?老白呀,你们班真是‘人才辈出’啊,当着我的面还敢打人。”范鸣明嘴撅朝上,一副贪官模样。
老白眉头紧拧,佝偻着腰,几分卑微说,“麻烦主任了,让我来处理吧,我保证他们以后不再犯。”
“怎么个保证法?”范鸣明推了推镜框,苦恼说,“老白啊,你们班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要尽快找到根源办法去干预,而不是每次等发生了,用你的身份跟我保证,我跟你说,下次你们班再闹事,我要重新考量你做班主任的资格。”
老白从踏入鬣狗中学十年来,就没有下过班主任这个身份。他低声下气迎合着。
办公室屋外,三人齐肩站成一排立在办公室楼道,秦岩站在中间,肖洛站在他左边。很显然,秦岩头发太吸人眼球了,每个老师过来,都会惊叹一声,好好打量一番才挪开诧异的表情。
肖洛按揉自己的脸,有点疼,他明显感觉到左脸已经肿了起来。
范鸣明叹了一口气,准备把事情翻篇,问,“我听说那什么?黄毛是从侯阳中学下来的,成绩很好?我看怎么也不跟成绩好的学生模样搭边。”
“这人,不可貌相嘛。我查了他在侯阳中学的成绩,上学期期中考的时候,考了全年级第四。”
第四是什么水平?范鸣明可明白了。按照侯阳中学的水平,全年级第四是可以保送B城市最高学府的。
范鸣明不禁幻想,如果他们鬣狗中学出了一名高分生,他明年副校长的评级,不就水到渠成?
“老白啊,你要抓一抓你们班里的纪律,特别是秦什么?”
“秦岩。”
“啊,对,他那头头发太不象样了,回去好好劝劝染回来,学生就该有学生样,乱七八糟成什么样了。”
老白谈话结束,胸口藏着闷气,步履加快把三人带到楼下操场。
三月初,鬣狗镇十一点的太阳足够把人晒烦,天晴阳朗。
老白让三人站在操场中央,赤头白脸直面太阳方向。
三人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白找了一块阴影,站到里面遮阳,恨铁不成钢说,“是谁先惹的事?”
“彭剑。”
“他。”
肖洛秦岩俩人不约而同直向一旁伤得最重的彭剑。彭剑害怕秦岩的暴打,于是不敢反驳,表情扭捏低下头。
“彭剑出来!跟他们道歉!并求原谅。”
彭剑鼓着脸不愿意站出来。
老白冲上去一巴掌落在彭剑后脑勺上,“快点!反了你。”说完又退回到阴影处。
彭剑不情不愿,转过身面对他们,“对不起。”
“听不见。”
秦岩没等老白吩咐,自行开口。
彭剑顿了几秒,紧握双拳,一鼓作气,顷刻间冲破校园的静谧,喊起来,“对不起!原谅我!”
“噗嗤!”秦岩没忍住,笑出了声。
肖洛面无表情按揉他的脸。
旁边的老白被吓了一跳,没好气说,“要死啊,站一边去!”转头对准肖洛跟秦岩,“你们两个呢?”
秦岩瞬间把笑容收了回去。
秦岩刚来,老白还不知道这孩子的脾气,不过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虽说他成绩好,但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
俩人一阵沉默。
“肖洛,”老白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放缓了语气,“跟新同学道声歉,事就过去了。”
肖洛绷着脸,口气坚定说,“是他们先惹事,我没错。”
老白嘶得一声,为难看向秦岩,显然让秦岩道歉行不通,只能继续让肖洛服个软。
“肖洛,好孩子,听老师话,跟秦同学道个歉。”
肖洛把脸瞥向另外一边,倔强不肯。
老白见他脸肿红,不忍心再催,硬了一把心转向秦岩,“秦岩,给肖洛道歉。”
“老师,他先打得我。”秦岩不紧不慢,甚至悠闲辩解,倒像是故作委屈。
肖洛静静站在一旁,不跟他争辩。
“同学之间不应该有那么多你我。”
“那您还分什么对错啊,让我们直接打一架,谁输谁就闭嘴了。”
“秦岩!”
“老师您别急,我这不是给您支招嘛。”
老白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鬣狗中学是个落后的学校没错,但还没有哪个学生敢对他这么放肆。
还管什么学习成绩,人品都做不好,成绩算个屁。
“你你你,你们都不道歉是不是。”老白急乱找了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可用的工具,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顷刻间,他想起来前几天在家里,妻子刷到让学生快速和解的办法,灵机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彭剑,去教室搬一张凳子过来。”
此时肖洛跟秦岩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俩人还在争一口气,各站一边,谁也不理谁。
几分钟后,彭剑扛着一把凳子过来。
“肖洛坐下!”老白一急,口水都喷了出来,来不及擦,没有谁能猜到他要干嘛。
而肖洛,只要不是让他跟秦岩道歉,什么事他都愿意配合。
“秦岩你也坐下!”
肖洛、秦岩:“……”
“怎么坐?”秦岩认真问。
“坐肖洛腿上,直到你跟他道歉为止。”
秦岩一张迷茫的脸眯起眼睛,倏然扬起下巴无奈嘁笑一声,准备抬脚要走。
“站住!”
秦岩没听见似得继续往前走。
“你要走,我打电话让你家长过来。”
秦岩再抬起的脚步顿了下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父母都有了新生活,而他成为圈外人。母亲另嫁生了两个孩子;父亲娶了新伴侣,每天沉浸在他的科研研究中。
家长,对秦岩来说,是可以在他人生字典中删掉的关系。
是的,没有人要他。
当初秦双跟闵了伊离婚的时候,没有人想带走他,是一套房子的牵扯,让他跟在秦双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