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再次合拢,隔绝了许攸绝望的呜咽和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但那份冰冷和绝望,却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许小祁的心头。她被段墨鄢半扶半带着,沿着阴冷曲折的通道向上走。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头晕的刺痛感由于刚才的情绪波动略加疼痛,冷汗浸湿了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方才那番泣血的控诉,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悲凉。
段墨鄢的手臂沉稳有力,支撑着她虚浮的身体。他并未言语,只是步伐放得更缓,深邃的目光偶尔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紧蹙的眉头,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宋旻跟在旁边,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紧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向许小祁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沈倬则依旧面无表情,如同行走的律法石雕,只是示意书记官将方才记录下的证词妥善收好。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大理寺正厅。厅内灯火通明,蟠龙柱高耸,象征着律法的威严,与地牢的阴森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沈倬在主位落座,段墨鄢扶着许小祁在客位的椅子上坐下,段墨鄢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宋旻随意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段墨鄢下首。
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驱不散厅内凝滞的气氛。许小祁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和心绪。她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如何处置许攸。
沈倬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段墨鄢和宋旻,最终落在了闭目喘息、显得异常脆弱的许小祁身上,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
“少帅,宋将军,许小姐。许攸一案,案情重大,证据确凿,其本人方才在牢中的表现,更是印证了其畏罪推诿、毫无悔改之心。其贪墨河银、以次充好、致使青州悬河溃堤、生灵涂炭之罪,铁证如山!暗杀河道总督周淮按及随行人员、杀人灭口之罪,亦有线索指向其豢养的爪牙冷锋等人,正在追查!至于嫁祸其兄许慎、妄图脱罪一事,更显其心肠歹毒!”
沈倬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法槌,一下下敲在许小祁的心上。
“此等罪行,罄竹难书!按《大胤律》,当处极刑,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许小祁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却又无比郑重:
“然,许攸终究是许小姐生父。律法虽无情,人伦或有考量。不知许小姐……对此事,有何看法?”
随着沈倬的话音落下,段墨鄢深沉如海的目光、宋旻带着关切与探究的目光、以及沈倬那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如同三道无形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许小祁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充满了压力。沈倬的问话,看似是征询她的意见,实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也是在给她一个最后表态的机会。是念及血缘求情?还是……大义灭亲?
许小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被泪水洗过、此刻依旧带着红血丝的眼眸,迎上了三双审视的眼睛。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照出她眼底深处的挣扎和痛苦。生父……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痛。脑海中闪过许攸最后那张写满利用和疯狂的扭曲面孔,闪过青州灾民流离失所的凄惨景象,闪过周淮按等枉死忠良的名字,更闪过自己身陷老宅时那彻骨的绝望与恐惧……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厅内落针可闻。
段墨鄢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宋旻屏住了呼吸,似乎怕惊扰了她。
沈倬则依旧保持着那副刻板冷硬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回答。
终于,许小祁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挺直了虚弱的脊背,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逐一迎向那三双目光,最终定格在沈倬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微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肃穆的大厅里激起清晰的回响:
“沈大人。”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您执掌大理寺,素来以公事公办、守正不阿闻名朝野。家父……不,许攸所犯之罪,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天理难容!青州悬河之下,是数十万百姓的冤魂!周淮按总督和工部外郎李贽、那些枉死之人的血,尚未干涸!”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悲愤:
“他为一己私欲,贪墨河银,草菅人命,祸国殃民!为脱罪责,不惜嫁祸兄长,杀人灭口!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若因他是我生父便网开一面,法理何在?公道何在?那些枉死的冤魂,又该如何安息?”
许小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沈倬:
“所以,沈大人,此案您该如何审理,便如何审理!该当何罪,便判何罪!”
“不必因我而有所顾虑!”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这——”
“便是给那些亡魂,一个迟来的交代!”
“也是……给我自己,一个彻底的解脱!”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段墨鄢的眼中,那翻涌的复杂情绪瞬间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赞许,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震动。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松开。这个看似柔弱、曾被当作棋子的女子,此刻展现出的勇气和决断,远超他的预料。
宋旻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好!说得好!痛快!”他看向许小祁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和敬佩,“小丫头,有骨气!就该这样!对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讲什么狗屁人伦!”
沈倬那刻板冷硬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容。他看向许小祁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和凝重。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许小祁的方向,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
“许小姐深明大义,心怀苍生,沈倬……敬佩!”
“请许小姐放心!本官身为大理寺卿,执掌刑狱律法,自当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此案,必将水落石出,明正典刑!绝不使一人蒙冤,亦绝不使一人……逃脱法网!”
“那些亡魂的交代,本官——给定了!”
沈倬的承诺掷地有声。
许小祁看着沈倬郑重的姿态,听着他那斩钉截铁的话语,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几乎坐不稳。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若蚊呐:“谢……沈大人……” 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胸口。
段墨鄢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不再停留,起身对着沈倬和宋旻微微颔首:“沈大人,宋旻,此间事了,许小姐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言,俯身,动作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已经虚弱得有些摇晃的许小祁稳稳扶起。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支撑着她几乎全部的重心。
“墨鄢,我……”宋旻似乎还想说什么。
段墨鄢打断他,声音低沉:“边关粮饷之事,改日再议。” 他的目光扫过宋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旻看着段墨鄢扶着许小祁那小心却又强势的姿态,再看看许小祁苍白脆弱的样子,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摆了摆手:“行行行,快带小丫头回去歇着,这脸白的,吓人。”
段墨鄢不再耽搁,抱起许小祁,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间刚刚见证了一场灵魂审判的大理寺正厅。阳光落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一个挺拔如山,一个纤细如柳,相互依撑,走向厅外那尚带着血腥与未知、却也透着一丝微光的黎明。
马车驶离大理寺那令人窒息的森严,重新汇入京城渐起的喧嚣。段墨鄢低头看着臂弯中已然昏睡过去的许小祁。她苍白的小脸紧贴着他的胸膛,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仍被巨大的悲伤和疲惫缠绕。方才在大理寺地牢的激烈控诉和最后的决断,彻底耗尽了这具本就虚弱身躯的所有力气。
马车在黎鲸阁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停下。今日是岁首,这座京城最大,最负盛名的酒楼早已焕然一新。高高的门楣上悬挂着崭新的红绸和巨大的“福”字灯笼,朱漆大门敞开,进出的伙计们穿着簇新的深蓝色短褂,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酒香、还有新扫过地面的水汽味,交织成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段墨鄢并未惊动忙碌的前厅,抱着许小祁直接从侧门进入后院。与前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后院相对安静许多,但也充满了节日的忙碌。几个手脚麻利的仆妇正在擦拭回廊的栏杆,悬挂小巧的红灯笼;花匠精心修剪着几盆应景的迎春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和准备年夜饭的烟火气。
苏娘子穿着一身绛紫色绣着福字纹的锦缎袄裙,外罩一件干净的围裙,正站在院中指挥着几个小厮搬动几盆高大的金桔树。她面容温婉,眼神却精明干练,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小心些,往东边再挪挪,对,就放那儿,沾沾东来的紫气!门口那两盆水仙,花瓣上沾了灰,快拿软布轻轻擦干净了!还有后厨······”
她的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抱着人走进来的段墨鄢,以及她怀中那抹异常苍白的纤细身影。
“少帅?”苏娘子立刻停下指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迎了上来。当她看清段墨鄢怀中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许小祁时,温婉的面容瞬间被凝重取代,“许小祁?这是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她语气急切,带着真切的担忧。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也从许小祁居住的厢房方向疾奔而来。正是闻讯赶来的云雀和小亞。
“小姐!”云雀一眼看到许小祁毫无生气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小亞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衣角,焦急地看向段墨鄢:“少帅,小姐她······”
“无性命之忧,急怒攻心,加上旧伤才好没多久,力竭昏睡过去了。”段墨鄢言简意赅地解释,声音沉稳,抱着许小祁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她的房间,“云雀,去煎药,按苏娘子之前的方子,浓煎一份送来。小亞,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是!奴婢马上去!”云雀和小亞如同找到主心骨,立刻应声,一个转身就朝小厨房跑去,另一个则飞快地跑进房间准备。
苏娘子紧跟在段墨鄢身侧,眉头紧锁:“去大理寺了?唉,那地方阴气重,又见了······那位,小祁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般的关怀。她一边说着,一边已抢前几步,替段墨鄢推开了许小祁的房门。
房间内温暖如春,炭火烧的正旺,驱散了外界的寒意。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小亞已手脚麻利地铺好了床铺,正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段墨鄢小心翼翼地将许小祁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柔得与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苏娘子立刻上前,熟练地帮许小祁脱下沾了寒气的外裳,又仔细把了脉,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就是这心神耗损太过,脉象虚浮厉害。”苏娘子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接过小亞拧好的温热布巾,轻柔地擦拭许小祁额角的冷汗和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细致而充满怜惜。她看着许小祁即使在昏睡中也紧蹙着眉头,叹了口气:“可怜见的,这心里头,得多苦啊······”
小亞在一旁默默地递上干净的布巾,看着自家小姐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段墨鄢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沉默。他看着苏娘子和小亞细致地照料着许小祁,看着她被擦净的脸颊上依旧残留的脆弱痕迹,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刚刚经历风暴的宁静港湾。
窗外,隐隐传来前厅宾客的谈笑声、伙计的吆喝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提前燃放的零星爆竹声。岁首的喜庆气氛,如同暖流,包裹着这座繁华的酒楼。而后院这间温暖的厢房里,却只有布巾擦拭肌肤的细微声响,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床上人儿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苏娘子为许小祁掖好被角,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才直起身,对着段墨鄢低声道:“少帅放心,小祁是心神耗损过度,让她好好睡一觉,等云雀的药煎好服下,再仔细调养几日便无大碍了。只是这心里的伤……”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段墨鄢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许小祁沉睡的脸上。
这时,云雀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药来了。”云雀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娘子接过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对小亞道:
“扶小祁起来一点,慢些喂。”
小亞连忙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许小祁的上半身微微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许小祁似乎被惊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眼皮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而迷茫,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小祁,喝药了。”苏娘子温声哄着,将一勺温热的药汁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许小祁下意识地张嘴,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让她微微蹙眉,意识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苏娘子关切的脸,小亞担忧的眼神,云雀通红的眼眶,最后,视线落在了床前那道沉默如山、墨色挺拔的身影上。
段墨鄢的目光与她涣散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许小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巨大的疲惫和药力带来的昏沉感再次席卷而来。她无力地闭上眼,头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这次,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苏娘子耐心地将药一勺勺喂完,又用温水给她润了润唇,才让小亞轻轻将她放平躺好。
“好了,让她睡吧。云雀,小亞,你们轮流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找我。”苏娘子轻声吩咐道,放下药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炭火,确保房间温暖舒适。
她走到段墨鄢身边,低声道:“少帅也去歇歇吧,这里有老身和丫头们看着,出不了岔子。岁首事多,宋将军还等着您呢。”
段墨鄢的目光从许小祁沉睡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前厅的喧嚣隐约可闻,那是属于黎鲸阁岁首的繁华与责任。他沉默片刻,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呼吸渐渐平稳的许小祁,转身,墨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
“嗯。”
一个低沉的字音,算是应了苏娘子的话。他大步离开了房间,将这片暂时的宁静留给了沉睡中的许小祁和细心照看她的苏娘子等人。
房门轻轻合拢。房间内,只有炭火温暖的光芒和沉睡之人均匀的呼吸。窗外岁首的繁华,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岁首的寒气。段墨鄢与宋旻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紫檀木案几上铺着边关舆图和粮饷调度的卷宗。段墨鄢眉峰微蹙,指尖点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关隘,声音低沉而清晰:“……北狄今冬雪灾严重,牛羊冻毙无数,开春后必有异动。这几处关隘的粮草储备,必须确保支撑三个月以上,否则一旦被围……”
宋旻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神色凝重地点头:“我明白。粮道是关键,但户部那帮老狐狸,惯会哭穷拖延……”他正欲细说,耳朵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向紧闭的书房门扉——似乎有极其轻微、不同于前厅喧嚣的脚步声在回廊快速掠过?他看向段墨鄢,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也刚从门口收回,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段墨鄢的手指依旧稳稳地点在地图上,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
“继续。”段墨鄢的声音平稳无波,将宋旻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舆图之上。
后院的厢房内,温暖而静谧。许小祁在药力的作用下,这一觉睡得很沉。苏娘子看着她呼吸均匀、脸色虽苍白但眉宇间那份惊悸和痛苦似乎随着深度睡眠而稍稍平复,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她仔细地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下炭盆,确保温度适宜,这才对守在一旁的云雀和小亞低声道:“看这情形,能安稳睡到天亮了。你们两个辛苦些,仔细守着,小祁若醒了,立刻告知我,药也温在灶上。”
“是,苏娘子放心。”云雀和小亞连忙应道。
苏娘子点点头,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重新投入到前院热火朝天的岁首布置中去。前厅的喧嚣和伙计们兴奋的吆喝声,隔着几重院落隐隐传来,愈发衬得这间小屋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