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是偶然赢。
因为我以为门开过,就不会再关。
这些话在心里乱成一团。
陈老师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林澈小声说:“我飘了。”
说完这句话,他哭得更难过了。
因为承认自己飘,比输棋还疼一点。
输棋可以怪断点。
怪官子。
怪没看见。
可是飘是心里的坏棋。
陈老师轻声说:“赢了以后,也会背书包。”
林澈抬头。
这句话他听过。
比赛前说过。
上一盘不能背到下一盘。
输了会背。
赢了也会背。
他这次背着“我赢过周其远半目”。
那个书包一开始很轻,像奖状。
走着走着,它变成翅膀。
林澈飞起来。
然后掉下来。
陈老师把棋摆回中盘。
她指着周其远打入后的一手。
“这里,你应该先看全盘。白棋是弱,但你自己也薄。攻击可以,但不能一路追到自己断。”
林澈擦眼泪,点头。
陈老师又摆了一个变化。
如果黑棋先补厚,再压迫白棋,白棋不会那么舒服,黑棋也不会被断开。
林澈看着变化,心里更酸。
原来不是不能攻。
是他攻得太急。
像爬树,不是不能去第二根。
是脚没踩稳。
周其远开口说:“你上次收官下得好。这盘中盘太急。”
林澈看他。
周其远说话还是平平的。
没有嘲笑。
也没有得意。
这让林澈好受一点。
他拿出恐龙本。
新一页,写标题:
赢了以后。
然后写:
半目不能当翅膀。
赢过不等于这盘会赢。
攻击前也要看肚子。
他画了一个小兵。
小兵背着奖状,奖状变成两只翅膀。
小兵飞起来,下面有一个大洞。
洞旁边站着周其远的白棋小兵,拿着一把小剪刀。
赵一鸣凑过来看,小声说:“这个洞画得很深。”
林澈吸鼻子:“因为二十目半。”
赵一鸣点点头:“那确实深。”
许佳佳说:“奖状画得太像饼干。”
林澈有点不服:“这是奖状。”
许叙看了一眼,说:“翅膀画得对。”
林澈抬头:“你也觉得我飘了?”
许叙点头。
很直接。
林澈叹气。
许叙的直接有时候像针。
但也是缝洞的针。
下课后,妈妈来接他。
一看林澈眼睛红,就问:“今天下雨了?”
林澈点头:“大雨。”
“为什么?”
“飘了。”
妈妈没有马上安慰。
她蹲下来:“飘到哪里?”
“周其远那里。”林澈说,“掉洞里了。”
妈妈听懂了一半。
但她知道,林澈愿意说“飘了”,已经很重要。
回家后,林澈把书桌上的奖状又看了一遍。
它还是那张奖状。
浅黄色。
有他的名字。
没有变坏。
奖状没有错。
错的是他把奖状背到棋盘上。
林澈想了想,把奖状从书桌正中间挪到书架旁边。
不藏起来。
也不扔掉。
只是不要让它挡住棋盘。
爸爸晚上问:“怎么挪位置了?”
林澈说:“它不能坐主位。”
爸爸笑:“那谁坐主位?”
林澈拿出棋盘:“下一盘坐主位。”
爸爸点头:“好。”
那晚,爸爸和林澈下了一盘不让两子的棋。
林澈输了十五目半。
不算好。
但也没有崩。
中盘时,他有一次很想追爸爸的白棋。
手都热了。
他忽然想到周其远那盘二十目半的大洞。
他停住,补了一手。
爸爸看着棋盘,说:“这手稳。”
林澈在心里悄悄把奖状翅膀剪掉一点。
睡觉前,他在恐龙本上又补了一句:
奖状是奖状,不是山头。
这句话他写得很用力。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赢棋很好。
奖状很好。
半目门打开也很好。
但每一盘开始时,棋盘还是平地。
你不能拿昨天的门,当今天的路。
第二天去棋院,林澈又走到周其远面前。
“我们再下一盘。”
周其远问:“还急吗?”
林澈认真想了想:“会有一点想急。”
周其远说:“那先说好,急了我会断。”
林澈点头:“我会看肚子。”
他们坐下。
棋子落下。
新的一盘开始。
林澈知道,他不可能从此再也不飘。
人会飘。
尤其赢了以后。
可是他现在有一页地图。
地图上有一个背着奖状掉洞的小兵。
下次脚轻的时候,他可以想起它。
然后回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