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以前更喜欢黑棋。

原因很简单。

黑棋先走。

先走很威风。

第一手落在星位上，棋盘那么大，所有线都空着，黑棋啪地一下站上去，好像对整个棋盘说：

我先来。

白棋就不一样。

白棋后走。

黑棋已经占了一个角，白棋才开始。

像早晨出门，别人已经跑到小区门口，自己还在玄关穿鞋。

所以每次猜先，如果林澈猜到黑棋，他心里会偷偷高兴。

如果拿到白棋，他会有一点点皱眉。

不明显。

但陈老师看出来了。

这天上课，陈老师把大家叫到大棋盘前。

“今天练白棋。”

赵一鸣立刻举手：“为什么不练黑棋？”

陈老师说：“因为比赛里不可能总是拿黑棋。”

赵一鸣想了想：“那能不能猜先永远赢？”

许佳佳说：“不能。”

韩柏说：“靠猜先没用。”

赵一鸣嘀咕：“那也挺有用的。”

林澈低头看棋盒里的白子。

白子比黑子亮。

圆圆的，安静地躺着。

他以前觉得白子慢半拍。

可是现在看久了，白子好像也没有不高兴。

它只是等着。

陈老师在棋盘上摆了一个开局。

黑棋占右上星。

白棋占左下星。

黑棋占左上。

白棋占右下。

“白棋虽然后走，但不是一直追着黑棋跑。”陈老师说，“白棋要会选择，要会借力，要会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

林澈不太喜欢等待。

他喜欢机会马上出现。

像糖葫芦摆在面前。

像门开了就立刻进去。

可是陈老师说，白棋要等。

赵一鸣问：“等多久？”

陈老师笑：“等到机会真的来。”

许叙轻声说：“没机会就造机会。”

林澈转头看他。

许叙的话总是很短，但里面有东西。

没机会就造机会。

白棋不是慢小孩。

白棋可以走另一条路。

第一盘练习，林澈执白对许佳佳。

许佳佳拿黑棋，第一手右上星。

林澈拿起第一颗白子。

这是他今天认真想的“第一颗白棋”。

以前他也下过白棋。

但常常觉得自己在补课。

黑棋先走，他去追。

黑棋占角，他也占角。

黑棋挂角，他应。

像别人出题，他答题。

今天他想试试不一样。

他看棋盘。

黑棋在右上。

白棋可以去对角。

也可以挂角。

也可以占大场。

第一颗白棋不是“晚了的一步”。

它也是平地上的一步。

只是它看见了黑棋之后再走。

这不一定坏。

看见别人走哪里，也能帮助自己判断。

林澈把白子落在左下星。

啪。

白子站住了。

它没有黑棋第一手那么威风。

但很稳。

许佳佳继续占角。

林澈占另一个角。

开局很平稳。

但下着下着，林澈发现自己总想“追平”。

黑棋围了上边，他就想去上边。

黑棋扩右边，他就想马上限制右边。

这样下很累。

像跟在别人后面跑，别人往东，他往东；别人往西，他往西。

跑久了，自己的路就没了。

中盘时，许佳佳在上边扩张。

那片黑棋看起来不小。

林澈的第一反应是打入。

不能让你围这么大。

可是他停住。

白棋要等待机会。

也要选择。

他看全盘。

上边黑棋确实大，但还没完全围住。

右边有一个更大的空地。

如果白棋先去右边，黑棋上边继续围，白棋右边也能成地。

如果黑棋来右边，白棋以后再处理上边。

林澈把手伸向上边，又收回来。

最后，他下在右边大场。

许佳佳想了很久。

她很少想这么久。

林澈心里亮了一下。

原来白棋也能让别人想。

许佳佳最后没有继续围上边，而是来到右边。

这样一来，上边黑棋没有完全变大。

林澈找机会轻轻碰了一手，不是硬打入，而是借黑棋的应手在边上活出一块。

这块白棋活得不大。

但把黑棋上边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