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煦发“我到家了”的时候,许昭逾没有回。
他当时没太在意。也许手机没电了,也许睡着了。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了会儿书,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早起出门跑了五公里,回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早饭。
九点,他坐到书房里,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
十点半,他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十一点四十,会议结束。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回复员工信息,无意间翻到和许昭逾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划。
昨晚“我到家了”之后,许昭逾没有回。今早他发的“起了吗”,没有回。“吃早饭了吗”,也没有回。
快中午了,许昭逾不是一个会睡到中午的人。经过上次许昭逾发烧事件,沈这次长了个心眼,觉得许昭逾肯定是昨天情绪起伏太大又发烧了。
沈怀煦拨了许昭逾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快断掉的时候,那边接了。
“喂——”声音含含糊糊的,像从很深的睡眠里被硬拽出来,带着不正常的气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怀煦顿了一下:“许昭逾。”
“嗯……”
“你又发烧了吗?”
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含混的声音说:“……可能吧。”
“喝药了吗?”
“死不了。”
然后电话挂了。
沈怀煦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许昭逾的住处他知道,城东一栋小别墅,许泽川名下的,许昭逾搬出许家主宅后就住在那里,平时有一个姓陈的保姆照顾。他记得许昭逾随口提过一次地址。
四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小别墅门前。铁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穿过一小片花园,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内,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她看到沈怀煦,愣了一下:“您找哪位?”
“许昭逾。”
陈妈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眉目温润,看着不像坏人,但也不像是许昭逾平时那些狐朋狗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快快进来,小少爷还在睡觉呢。”
沈怀煦跨进门,没换鞋,直接往里走:“他房间在哪?”
陈妈犹豫了。小少爷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以前路以安来过,敲门敲了十分钟,许昭逾开门就骂,骂了整整五分钟。但这位沈公子,陈妈看了一眼沈怀煦的表情,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拒绝他的话会很麻烦。
“二楼最里面那间。”
沈怀煦抬脚就走。
“先生等等——”陈妈追了一步,压低声音,“少爷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睡觉。”
沈怀煦在楼梯上停了一下,侧过脸。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关系的,他不会讨厌我。”
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站在楼梯下面,看着沈怀煦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上二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二楼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沈怀煦走到最里面那间,站定。门是白色的,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安静。他抬手敲了两下。
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动静。
沈怀煦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空气里全是槐花的信息素,淡淡的没有发情期那么暴动。
床上的被子鼓成一团,只露出一点发顶。许昭逾蜷缩在里面,呼吸很重,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个没拆开的退烧药包装。
沈怀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
他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陈妈还在楼梯口站着,手里攥着那块抹布,一脸不安。
“阿姨,你们家的家庭医生,麻烦你联系一下。”
陈妈愣了一下:“家庭医生?噢噢,我这就打电话。”她慌忙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孙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孙医生,我是陈妈。小少爷又发烧了,您快来一趟吧。地址还是城东那个……”她报了详细的门牌号,挂了电话,对沈怀煦说,“医生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