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玉兰树叶的味道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涩。他仰头看天,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觉得今天的夜空比平时好看。
沈怀煦拉开车门:“上车。”
许昭逾没有上车。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怀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昨晚说的。”沈怀煦说,“你说今天有宴会。”
许昭逾愣了一下。他昨晚确实说了,但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沈怀煦记住了。
“你就直接闯进来了?许家的主宅,保安没拦你?”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我报了你的名字。”
许昭逾:“……”
“保安说,‘许少爷在里面,请进。’”
许昭逾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他看着沈怀煦,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沈怀煦,你为什么来?”
沈怀煦把车钥匙换到另一只手里,抬起头,看着许昭逾,“你说过,要我假装负责。”
沈怀煦的话音刚落,夜风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昭逾。”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昭逾转过身。
宋芝站在许家主宅的台阶上,旗袍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翡翠耳环轻轻晃着。她看着许昭逾,眼眶是红的,但脊背挺得很直。嘴唇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昭逾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许昭逾下意识地看向沈怀煦。沈怀煦也看到了台阶上那个女人,他没有问是谁,只是安静地等着。
许昭逾犹豫了一下,对沈怀煦说:“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住自己家。”
沈怀煦点了点头,“嗯。”
许昭逾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到家说一声。”
沈怀煦又点了一下头。
许昭逾收回目光,朝宋芝走去。
沈怀煦站在车边,看着许昭逾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个穿深紫色旗袍的女人。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许昭逾走到台阶前,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他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车灯亮起,沈怀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昭逾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着那个女人,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他踩下油门,驶出了铁门。
许昭逾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宋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宋阿姨。”许昭逾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宋芝的眼眶更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许昭逾,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颤。
“昭逾,”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许昭逾的喉咙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宋芝握着他的手腕。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玉兰树叶的涩味,和某种很久以前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沉默了几秒。许昭逾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阿姨……我……我特别想她。”
宋芝的防线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过了很久,宋芝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变得认真了:“昭逾,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许昭逾抬起头,看着她。
宋芝四下看了一眼——铁门外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的光昏黄暗淡,远处偶尔有车声传来。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你妈妈留下了一本日记。”
“每一天她都写过,里面应该会有一些很重要的真相。”
许昭逾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发颤:“阿姨……我知道日记,那你知道日记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