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啪嗒。”
刻刀从她手中滑脱,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脚边。
孔瑜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苏芷从《孙子兵法》中猛地抬起头。
“孔姐姐?”她放下书卷,跑过来,一眼看见地上那把刻刀,又看见孔瑜僵在半空中的右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的手……”
她软乎乎的小手搭上孔瑜颤抖的右手,心疼地皱着小眉头。
孔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抽回了手,弯腰去捡刻刀。
苏芷拦住她:“孔姐姐,你别刻了!”
孔瑜动作微顿。
案上还摊着未刻完的竹简,墨痕与刀痕交织,有的地方工整,有的地方歪斜。她才刻了七百余字,三分之一都不到。
她想说“没事”,想说“还能刻”,想说“只剩一点了”。
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芷已经拽住了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师父那儿一定有药,阿芷带你去找师父!”
说着,便拉着孔瑜往外走。
孔瑜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些未刻完的竹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回头。
“师父——师父——”
一进鬼谷子的书房,苏芷便扑了过去,辫子从脸颊边甩落,气喘吁吁地喊道:“孔姐姐的手又疼了!都疼了好几次了!师父,你怎么治病还治一半的呢?”她一撇嘴,带着一丝怨气嗔怪道。
鬼谷子放下手中的竹简,抬眼看了看苏芷,又看向随后进来的孔瑜,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来,老夫瞧瞧。”
孔瑜面色苍白,却微微点了点头,上前伸出手腕。
鬼谷子按住她的寸口,又轻轻托起她的右手,拇指沿着虎口缓缓按到腕间,眉头微拧。片刻,他松开手,沉吟道:“是老夫疏忽了。孔姑娘受伤时扭伤了右手筋脉,本该静养,不该让你去煎药的。”
“与先生无关。”孔瑜说着,轻轻抽回了手。
鬼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过去:“以此方煎汤外敷,活络经脉;再服以松筋散。只消七日,便可根治。”
“多谢先生。”孔瑜接过药方,欠身便要告退。
“等等。”鬼谷子叫住了她。
孔瑜闻言,急忙止住脚步。
鬼谷子从案几上取过一只乌木盒子,递到她面前:“有人送了一对袖箭,你带着防身用。”
孔瑜伸手接过,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小巧精致的袖箭,乌木为柄,雕着简洁的纹路。她确实想要一件防身之物,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先生,这袖箭……该怎么用?”
鬼谷子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一笑:“孔姑娘可以去找子衡,他从小便爱摆弄这些精巧之物。”
“子衡?”孔瑜带着一丝疑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苏仪。”鬼谷子淡淡道,“他的字。”
孔瑜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乌木盒,指腹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没有说话。
苏芷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看师父,又看看孔瑜,忽然咧嘴一笑,正要开口,被鬼谷子一个眼神轻轻止住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杏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砖上,落在一地碎金般的阳光里。
孔瑜攥紧了盒沿,半晌,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