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达到顶峰,饥饿也一同袭来。空腹熬一整夜,胃里空荡荡隐隐作痛,浑身发软无力。厂里夜里不供应饭菜,只能自带干粮,冰冷馒头、白开水,草草垫一下肚子。
林舟啃着干硬的馒头,喝着凉凉水,酸涩又心酸。
读了十几年书,寒窗苦读拿到大专文凭,到头来却是在深夜工厂里,熬通宵、耗身体、拿青春换辛苦工钱。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格外想念苏晚。
这个时间,她早已在狭小出租屋里熟睡。两个人隔着黑夜与距离,一个在黑暗车间苦苦硬撑,一个在简陋小屋安稳安眠。
他不能熬夜打电话打扰她休息,只能默默把所有委屈、疲惫、孤独都藏在心里。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微光。
车间灯光依旧刺眼,机器依旧轰鸣不停。熬完一整夜,所有人都面色苍白、双眼通红,脚步虚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早上八点,下班铃声终于响起。
林舟走出厂房,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瞬间清醒几分。一夜未眠,浑身轻飘飘的,脑袋昏沉胀痛,走路都不稳。
中巴车上挤满同样熬通宵的工人,一个个低头沉默,满脸疲惫,没有人说话,全车死气沉沉。
回到城中村小巷,天色已经大亮。
别人迎着阳光上班奋斗,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家睡觉。
推开出租屋房门,苏晚已经出门上班,屋里干干净净,水杯晾好了温水,床铺整理整齐。简单的温柔,瞬间抚平整夜所有辛苦。
他倒在床上,倒头就睡。
潮湿的床板,微凉的被子,一睡就是整整一个白天。昼夜颠倒,不见阳光,不见白日,青春就在黑白交替的夜班里,悄悄流逝。
白天睡觉没有安全感,楼道嘈杂不断,脚步声、说话声、炒菜声不停打扰,睡得很浅很不踏实。睡醒之后依旧疲惫,浑身酸痛,丝毫没有缓解。
一夜夜班,颠倒半生作息。
林舟渐渐懂得,深圳底层打工,从来不是拼努力,是拼身体,拼耐力,拼谁能熬得住无尽黑夜、无尽重复、无尽消耗。
夜班很苦,通宵很累。
可为了房租,为了家用,为了和苏晚的未来,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夜一夜,咬牙扛下去。
关外长夜漫漫,车间轰鸣不息。
无数异乡年轻人,就在黑暗与黎明之间,耗尽青春,讨一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