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工资、寄完家用,短暂的轻松过后,工厂新一轮高强度赶单开始了。
临近月底订单暴涨,电子厂全员排班调换,黑白两班倒正式开启。白班连着夜班,日夜颠倒,成为关外流水线工人逃不掉的常态。
林舟被安排上大夜班。
晚上八点进厂,第二天早上八点下班,整整十二个小时,整夜不能休息,全程站立作业。
白天睡觉,晚上上班,生物钟彻底打乱,是人最难熬的折磨。
傍晚天还没黑,别人下班回家吃饭休息,他就要早早出门,坐上拥挤昏暗的夜班中巴,奔赴嘈杂冰冷的车间。
出门的时候,苏晚还没下班。
狭小的出租屋里安安静静,她提前煮好了白粥和咸菜,放在碗里保温。简单一餐,就是林舟整夜高强度劳作的全部底气。
夜色一点点笼罩关外工业区。
路灯一盏盏亮起,厂房灯火通明,远远望去一片光亮,像一座永不沉睡的围城。走进车间,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依旧刺耳,白天闷热,深夜更加压抑。
没有白日阳光,车间只靠惨白刺眼的日光灯照明,光线冰冷晃眼,长时间盯着电路板,眼睛酸涩刺痛,头昏脑涨。
深夜是人最疲惫困倦的时候。
凌晨一两点,睡意铺天盖地袭来,眼皮重得像挂了石头,脑袋昏沉麻木,反应越来越慢。流水线一刻不停,电路板源源不断往前输送,根本没有发呆、打盹的机会。
稍微走神一秒,元件就会插错,焊点就会歪斜,一旦被巡检组长抓到,轻则责骂罚款,重则直接开除。
整个车间所有人都强撑着精神。
有人不停揉眼睛,有人用力掐自己大腿,有人大口喝浓茶水、凉水提神,想尽一切办法对抗睡意。深夜的车间格外安静,只有永不停歇的机器哒哒作响,单调又漫长。
长时间站立熬夜,双腿肿胀发麻,腰杆僵硬酸痛。
后半夜气温下降,车间阴冷潮湿,冷风顺着通风口吹进来,浑身冰凉刺骨。站久了手脚发麻,浑身无力,连抬手拿元件都变得格外费劲。
林舟咬牙硬撑,一遍又一遍重复插件、点焊动作。
脑海里一片混沌,意识半清醒半模糊,全靠着肌肉记忆在干活。他无数次恍惚,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身在何处,只知道不能停、不能错、不能倒下。
身边一起上夜班的工友,个个面色憔悴。
有人熬不住偷偷靠墙眯几秒,立刻就被组长呵斥驱赶。大家都明白,夜班工资虽然多几块补贴,却是拿身体健康、青春精力一点点换来的。
很多年轻人熬不了半年夜班,面色蜡黄、精神萎靡,身体扛不住,只能无奈离开深圳。
凌晨三四点,是整夜最难熬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