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转眼就是一个月。
关外工厂大多压半个月工资,好不容易熬到公司统一发薪的日子,整个厂区从上到下,都多了几分难得的欢喜与期待。
一大早,车间里就格外热闹。
所有人见面谈论的话题,全是工资多少、加班费有没有算对、全勤有没有扣、夜班补贴有没有到位。辛苦劳累了整整三十天,日夜颠倒、站到腿肿、熬到犯困,所有委屈疲惫,都等着这一笔工资来抚平。
财务室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工人拿着工牌,依次签字领钱。
千禧年工厂发的都是现金,一叠崭新又零碎的钞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格外踏实。
林舟小心翼翼数着自己的工资。
底薪加上漫长加班费、全勤补贴,一共到手一千一百八十块。
不多,在深圳不算高薪,却是他日夜站流水线、熬十二个小时换来的血汗钱。
同一天,苏晚也领到了自己的薪水。
制衣厂跟单工资偏低,扣除请假与杂费,她一共拿到八百二十块。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总收入刚好两千块。
在2000年的深圳,这份收入不算高,勉强够房租、吃饭、车费、日常开销,想要存钱十分艰难。
拿着钞票的那一刻,两人没有大肆庆祝,反而格外沉默。
这是他们踏入社会、远离家乡,靠自己双手赚到的第一笔正经工资。不再是父母给的生活费,不再是学校零星兼职小钱,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用汗水、辛苦、忍耐换来的劳动报酬。
傍晚下班,两人早早回到狭小的握手楼。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把两张工资摊在床上,一张一张仔细整理、分开、盘算。
房租两百二十,水电费将近五十,两个人每月来回车费就要一百多,一日三餐省吃俭用最少也要六百。扣除所有必要开销,一个月辛辛苦苦,根本剩不下多少钱。
林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好了打算。
一半工资,寄回老家。
家里父母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看病,弟弟还在读书上学,学费生活费全靠家里支撑。当初他咬牙走出家乡,来到深圳吃苦,最大的责任,就是分担家里压力,养活一家人。
大专读书借的助学贷款还没还清,父母每天面朝黄土辛苦劳作,省吃俭用供他毕业,如今他长大了,赚钱了,理应撑起家里。
他从自己工资里抽出六百块,叠得整整齐齐,小心收好。
“明天一早,就去邮局寄钱。爸妈在家不容易,不能让他们跟着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