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流可以在他眼里静静流淌千年。
可一个人呢?
……
人的生命太短暂,人的生命太锋利。
最后总是只留下长生种一个。
只能回到自然。
可那些自然的东西,也有坏处。它们是真正独立于世界上的,你即便在树上刻一万个记号,它也没有办法真正属于你。
他只能留下,却没法带走什么。
……
而现在,一个不属于自然,却又能长久的东西出现了。他无法抑制地产生了想要抓住这个人的想法。
一个不用再担心会随时消失在自己身边的生命。
陈风还是个真正的小孩时,抓过蝴蝶,那些灵巧又美丽的生灵得到了一个小孩子的全部注意力。
他连续好几个时刻,都用来去捕捉它们。可在努力过后,他不小心撕毁了那双美丽翅膀的一角。
那只蝴蝶身上的粉,蹭在了他的手指上,还带着那一角残缺。
他拼命甩着手,又拿水去冲洗。可那股子恶心的劲始终留了下来。
美丽的生灵常常是脆弱的。几乎是在你产生获取的心思的瞬间,它就注定会变得残缺。
而面前的人,不一样。
他是长生种,是……和自己一样顽固的生灵。
秦州盯着陈风,眼里有一丝诧异。
陈风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总有些呆。可现在这会笑起来时,倒不显得呆了,而是……像个小孩子。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眼睛都眯起来。
笑着笑着,那双不再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滚落出一点晶莹。
哭了?
“你……没事吧?”
陈风摆摆手,那点泪珠早就被眨没,他拿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秦州。
这让秦州突然想起来曾经养过的小狗。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得狗的模样。只记得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总是带着像这样的期待。
没法让人拒绝任何事情。
“睡不着的话,要跟我走吗?” 秦州开口询问。
这话放在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身上好像有些草率了。
走是什么意思?
去哪,怎么去。
但陈风不在意,他总会给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多一些耐心。
“走啊。”陈风回答的很干脆。
两人都是独自走进沙漠的,现在倒成了结伴走出。
他们走的不快,陈风跟在秦州身后。
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陈风恍惚间竟觉得这条路可以走很久。
摇摇头,他随意抓起了一把沙子。
又松开了手。
随着风,它们飘扬而去。
陈风的名字是收养他的父母取的。陈女士和贺先生取了百家姓,让他自己选。
他随便翻到了陈。
这让陈女士开心得很,觉得小孩果然和她有缘。但她又怕陈字太压抑,左思右想下拿风作了名。
她希望这个看着沉闷的小孩能够像风一样来去自如,豁达通透。
陈风确实被他们养成了一个活泼开朗,无拘无束的人。
可陈风做不到来去自如。
他自欺欺人般,做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可两位老人不能当他一辈子的父母。
到底还是只留他一个人在世界上了。
“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吗?”
秦州侧身,微微放慢步子,两人并肩后,他有些满意地继续开口。
“还能把我拐卖了不成?”陈风笑着反问。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到了秦州的笑点,声调微微上扬,他盯着陈风,语气莫名温柔:“怎么不会?”
陈风深深看他一眼,“谁拐谁还不一定呢。”顿了顿,他又问,“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即便同为长生种,他也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活了多久。
秦州扫他一眼,“能去的地方我大概都去过。”
陈风点了点头,心下有了计较。
他活了挺久,但是对于如何“抓住”一个人,他还没有经验。总之先跟着对方,说什么也不能让人跑了。
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陈风很认同并且多次切身体会过这句话。
就像世界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叫陈风的长生种。
就像陈风遇到了秦州。
就像……秦州在遥远的夏沙区碰到了本应该在长宁区的朋友。
……
“这里没有人会认识我。”
几分钟前秦州为陈风拉开车门,说了这句话。
而现在——
“秦州?!老天在上,你没死?”
孙桐瞪着眼睛,见鬼般看着面前的人。
哦,没人认识?
陈风朝秦州挑了挑眉。
秦州看着面前精神的友人,一时无言。
他后退一步,胳膊搭在陈风身上,状似无奈道:“不知道你怎么误会的。”
说到误会两个字的时候,孙桐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瞪了一眼。
“这是……”秦州停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介绍陈风。
“我的……朋友。”他最后道。
陈风收敛了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人。
孙桐张大眼睛,看起来对秦州的轻描淡写很有意见。但是顾忌到秦州说的朋友,他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正被秦州搂着的人身上。
却再一次狠狠惊讶了。
哪里拐来个黑发黑眼的东方美人?
“你好你好!我叫孙桐!桐树的桐。”
孙桐立马不计较别的了,换了通用语打招呼。
孙桐看起来年龄也就二十五岁上下,笑起来很阳光,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陈风笑着拿通用语回复他,“你好,我是陈风。”虽然他完全听得懂他们的故乡话。
孙桐看看秦州,再看看陈风,最后又将目光停在了秦州搭在陈风肩膀上的手上。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破真相了。
秦州悄声离开基地,几乎半年都没有传回任何消息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