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看见你吗?”秦州反问了回去,他不知道这个小孩究竟在搞什么鬼。而且,第一次遇到还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遇到……
秦州眼神暗了下来。
与拧着眉的秦州不同,陈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被对方这句话搞懵了。
对方确实不应该看到自己啊?
除非……除非他是“同类”,陈风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陈风愣愣地盯着秦州。
……他不是没有想过,偌大的世界里,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人”。
如果他算得上是人的话。
秦州看着面前又呆住的人,眉头又展开了。算了,对方即使有问题又怎么样呢。
这样傻傻的人,他想不到能有什么坏心思。也不知道对方一个人是怎么来到沙漠中心的,他就好人做到底,送他出沙漠吧。
“你怎么来的这里?”他问。
“啊?……噢,走着来的。”陈风还在思考,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
秦州刚刚展开的眉又重新拧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下意识想要相信面前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对面前的人有几分奇怪的亲切感,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接受一直被糊弄。
他语气冷了一点,带了点讽刺:“你是来徒步横穿沙漠的?”
陈风心里还在震惊当中,被这句提高明显音量的话唤回了神,一抬头就看见秦州有些阴沉的脸色。
一下子,陈风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突然有点莫名的难过。
他把自己的委屈归为了好不容易遇到“同类”后过大的情绪反应。
“你才是来徒步横穿沙漠的。”陈风本想学着对方的冷硬语气阴阳回去,可一开口,竟多了几分委屈来。
怎么回事?
陈风对自己的反应不太满意。
多大的人了,不就是被好不容易、等了几千年、遇到的一个同类、凶了一下,有什么好委屈的。
不想不知道,一想陈风更不高兴了,他都不想再认这个同类了。
但是……再思量了一下,和漫长的孤独岁月相比,还是能有个搭子会好一点点吧。
陈风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他看着那双在风沙中微微眯起的双眼,撇了下嘴:“我是来休眠的。”
此话一出,那双绿眼睛立刻睁大了一些。
陈风有些满意他吃惊的表情,又一字一顿地补上了一句:“我,长生不老,你呢?”
这回轮到秦州沉默了。
陈风一边善解人意地等着,一边继续打量周围,这一次说清楚后总能成功休眠了吧?
“我也是。”半晌,秦州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陈风双手环到身前,看着秦州已经半点凶色都没有的脸,莫名觉得自己胜了一筹。
“不好意思。”秦州很认真地道歉,他刚才的态度确实有问题。
“上一次你也是打算在那里睡觉吧,我把你当成轻生的人了,对不起。”他又解释道。
陈风摇摇头,相当宽容大度:“噢,没事。那个……你也是打算在这里睡觉吗?”他试探问道。
秦州点头,看了看周围。
“我们还挺巧的啊,这又是选到一个地方了?”
两人对视一眼。
“再换地方也怪麻烦的。”秦州试探开口。
“这里其实也挺宽敞的。”陈风试探回答。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一起睡在这里。”
秦州总结。
消散在空气里的沙丘被重新聚集,沙子仿佛有灵性般,在他们周围隔开一道屏障。
他们看着对方的脸逐渐被沙子挡住。
陈风在沙海中闭上了眼。
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似乎逐渐变缓,周遭的一切都慢慢远去。
扑通扑通。
……陈风在沙海中睁开了眼。
他……睡不着了。
陈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眨眨眼,看向了秦州的方向。
不知道他睡着没有。
沙漠是很有意思的地方。看似静止实则悄悄移动,看似沉寂实则喧嚣不断。
秦州一直盯着陈风的方向,好像要把那沙子看出一个洞来。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呢?
刚开始不会老,这让人觉得还不错。
可是,总也不老,就有点吓人了。
伤口好的格外快,感冒发烧也再也没得过,没有了伤痛,岁月的痕迹消失。
人,还算活着吗?
当然算活着了,陈风告诉自己。
你看,你站在人群中,没人会发现你有任何的不同。
整理好思绪,人么,走一步看一步。
可他走了太多步了。
认识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历史转过了数个轮回。
……
那就睡一觉吧,睡长长的一觉。
于是,长生种开始了休眠。
可是现在,世界上与他有过相似经历的人只是一尺之遥。
这让他怎么还能睡得着。
陈风屏住呼吸,试图透过沙子,看到另一侧的人。
那一层不算厚的沙子,在两人的凝视下——
终于,消散在沙漠之中,踏入了属于沙子的轮回。
陈风被吓了一跳。
只是盯了一会,没道理直接消散了啊?
“对不起!”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几乎同时收声。
在沙漠温柔而又厚重的鸣沙声中,某一座沙丘里。
两个长生种正在笑。
和秦州轻微勾起的嘴角不同,陈风简直要笑出眼泪了。
他喜欢自然,但事实上他更离不开自然。他的时间太慢,可世界又太快。
他用休眠让自己喘口气,用休眠去短暂地逃避。但是休眠几十年,醒来进入一个全新世界的感受说不上好。
而自然的东西都是缓慢的。不论你什么时候去,它都会保留着你最亲切的那一面。
变化的也只是细枝末节。
一颗树可以陪伴他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