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捂脸抽泣,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我真不知该如何做,若一命抵一命能换珍珠平安,我愿意。”
“别说这些丧气话,你娘还在等你们回去!”梧桐神色严肃道,“将当晚之事一一说清楚,不可含糊。”
琉璃冷静过后才缓缓道:“我和珍珠被拖进屋内,他们欲行不轨,我取下银簪刺伤田放的腿得以喘息,珍珠见此可行便也取下银簪,刺在罗七的肩膀和手臂处。”
梧桐回想验状内容,她说的与罗七身上的伤口对得上。
“可罗七力气太大,珍珠刺伤不成反被他压制殴打,我要去救她,也被打了。再后来,田放过来抓我,拉扯间珍珠手中的银簪不知为何插进罗七的脖颈,我们当时吓坏了,便一起跳窗逃走。大人,我们杀了人,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记着,死不是你们该走的路,现在不要想,往后也别记着。受到生命威胁才失手杀人,若是能查到罗七行凶的证据,兴许还有转机。”
“我们身上的伤便是证据!”琉璃紧紧抓住衣袖怒喊道,若不是面前的大人是男子,她已经褪去衣衫自证。
梧桐取出纸笔,“如今还不能放你出去,你有何话要同珍珠说的,可写下来。”
琉璃沉默片刻才提笔准备写信。
“等等。”梧桐开口,“你怎么是用左手写字?”
“我和珍珠自小便是用左手。”琉璃回答。
“日常也惯用左手?”
“是的。”
梧桐激动说道:“琉璃,我们兴许找到机会了。”
*
北斗堂议事处。
瑶光和天枢将验状和每个人的供词在桌上摊开。
瑶光指着其中一张,“罗七和珍珠当时是面对面,他右侧肩膀和手臂的伤口远多于左侧,这点琉璃和珍珠没有撒谎。”
天枢继续说:“罗七被刺杀时,珍珠被他压在身下,琉璃从他身后攻击阻止,他背上的伤口确实偏左,而那时田放是去抢琉璃的银簪。这一段,所有人的口供一致。”
梧桐问:“所以,依口供可以推测,当时田放的位置是在罗七的左侧,珍珠的右侧?”
“罗七致命伤,在脖颈左侧。”瑶光立马找出验状的一页,“若珍珠惯用左手,那致命伤应当在右侧才对,她为何要换成右手?人在绝望之时所出现的攻击行为,通常下意识会以自己的优势为先,才不会让自己落于下风。”
天枢摇头,“银簪的问题我问过,但珍珠说她忘了,琉璃也是,那时的场面太过混乱,不过几息的时间,太快了。但珍珠记得,银簪曾被罗七打落过。”
梧桐低头思索,“那银簪是怎么回到珍珠手里的?”
“有人捡起来还给她了。”
天璇冷不丁蹦出一句话,众人齐刷刷看向她,她一愣,眨着眼睛充满疑惑。
“我说得没错呀,珍珠的力气小,被压着怎么可能自己去捡回来,当然是有人捡起来还给她呀。”
“力气小……有人捡起来……”梧桐脑子飞速闪过一幅幅画面,猛地抬头与瑶光对视。
瑶光从一堆验状和尸图里又翻出几张。
“罗七身上的伤口和致命伤伤口,你们觉得有何不同?”
梧桐细看,“相对于身上的伤口较浅,四周不平整,脖颈上的致命伤十分干净利落。”
“不错。”瑶光回道。
天枢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虽然银簪在珍珠手中,但让银簪刺杀罗七的不一定是珍珠?”
瑶光回:“不排除这个可能。”
“按照这个逻辑,最有可能的人是……”
梧桐和天枢异口同声:“田放!”
天枢纠结,“可他为什么要杀罗七,就凭这些证据不足以定他的罪,他也不会认。”
“除了他还能是谁?”梧桐十分激动,“那个伤口只有他能办到,琉璃珍珠遭到他们欺辱,伤人是自卫,难道还要让她们顶罪?”
“那你想如何?”一直坐在正位上没有出声的魏祈突然开口,“万事讲究证据,律法不是看谁可怜就偏向谁,难道要屈打成招吗?”
天枢插话:“王爷,早些时候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魏祈瞪了他一眼:“闭嘴。”
“哦。”
“宋郎君,你昨日一夜未归家中该着急了,不得先回去看看?”魏祈双手环抱胸前,依旧下巴微扬,倨傲看向梧桐。
梧桐将信大力压在桌上,语气不爽,“琉璃给珍珠的信,还请王爷务必带到,总归不会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到吧。”说完便怒气冲冲离开。
天枢凑上前问:“王爷,要是田放不认怎么办,他现在一副受害者姿态,见人就卖惨。而且,马望的消息断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查到一点线索。”
开阳接话:“宋涟也在查马望,他嘴上虽说是因为这次掳拐的事,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山洞里的人,审得如何?”魏祈问。
天枢回:“里头都是年轻女子,身份在确认,有些人昏迷不醒还在救治,还有一些一直不肯开口。都是外县人士,依她们的穿衣打扮不像寻常百姓家。牙行交不出她们的身契,大概都是良籍女子。”
“段老六醒了?”
“没有。”
“瑶光,不管用什么办法,不计后果让他恢复意识。”魏祈手指点扣扳指,眸光暗下,“让他如实将那些女子来历说清楚,若他不说便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