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能伤人！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卑鄙秽恶之事，你们就不怕官府查办吗！”

“我去你的。”打手一脚就将小郎君踹倒在地，“老子就烦你们这种讲话唧唧歪歪的，没本事还想逞威风。”

中年男：“哟，醒了，真是弱骨子一点迷药就能睡一天。”

“抓他来能干啥，没了命根子，男人都做不成了，也没什么力气，卖去做苦力都没人要，废物！”打手嫌弃地往地上蹭鞋，好像踩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梧桐和清欢相视一眼：原来是宫里的小内侍。

中年男笑笑，“看他长得好，有些老爷就喜欢这样的，老规矩，别打伤脸。”

“畜、畜生不如……”小郎君颤颤巍巍抬手指着他们骂道。

打手怒火上头，大步甩着鞭子朝小郎君走去，结果没走几步绊了脚，鼻子重重摔在地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猛地回头就和捂嘴偷笑的清欢对视上。

“死丫头敢耍我！”打手换了方向，朝着清欢一掌打去。

一声结实的脆响落下，小郎君挡在清欢身前，半边脸红肿，嘴抿成一条直线，直直盯着打手，眼神冷厉。

“打女人，真畜生。”

打手见状一愣，趁此空隙梧桐也冲上去挡在清欢面前，“我家妹子柔弱，但我还有力气，若再动手不介意在这闹一闹。”

这时一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慌，冲着中年男喊道：“段哥，方才回来的兄弟说好像看到北斗堂的人。”

中年男脸色一变，“这种事现在才说！”

“他们没在意，只是觉得眼熟。”

“还愣着干什么，派人去查！”中年男吼了一声，还举着鞭子不服气的打手瞪了一眼躲在后头的双生转身出去。

等门扇重新被锁上，梧桐转头看向抱在一起的双生，随后从怀里掏出药瓶递过去，“得亏他们没搜身，赶紧上药。”

双生的指腹皆被去了一层皮肉，她们哆嗦着血淋淋的双手，一言不发地盯着梧桐，眼里满是警惕和防备。

清欢接过药瓶，哄小孩似地说道：“不涂药的话会留疤，以后手就跟麻子一般，可难看了，还会发热毒、流白脓发臭，你们想那样吗？”

双生对视一眼，依旧没作声，但神情缓和不少。

梧桐冷着脸故意吓唬，“小爷我现在心情不顺，不涂我给你们手指头剁了！”

双生吓得屏气往清欢身边挪，老老实实伸手涂药。

清欢问：“你们可有姓名？”

胆大的那个过了好久才开口：“没有姓，我娘给我们取了名，我叫琉璃，她叫珍珠。”

“那我猜猜，你是姐姐，珍珠是妹妹，对不对？”清欢语气上扬，笑着问她。

“嗯。”琉璃瞄了清欢一眼，马上又低下头。

清欢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才把她们的来处问了个大概。

双生无父，母亲拉扯她们长大，近两年卧病在床，姐妹俩从母亲那学了吟歌弹唱，赶除夕之夜到街头卖艺时被强掳，辗转到了京城附近。

“姐姐，娘还等着我们买药回去，她会不会死？”珍珠豆大的眼泪成串地掉，抓着琉璃的手臂不肯放手。

琉璃虽然嘴上安慰她，但脸上木木的，像是被抽空了魂魄一般。

其他的，也问不出来了。

梧桐环顾四周，突然瞥见刚刚的小郎君吃痛捂着肩膀，才想起他刚刚也被抽了鞭子，于是又掏了一瓶药散扔了过去。

小郎君瞅了她一眼后，笨拙地往自己后背撒药。

“这药粉不能这么糟蹋。”清欢夺过药瓶，小心翼翼帮他上药。

“多谢。”小郎君柔声道谢，声音温润。

清欢偷偷瞧他落寞的神情，还有红肿的半张脸，又想起方才打手重伤他的话。

“谢谢你，方才保护了她们也护了我，是我行事冲动连累你受伤，抱歉。”

小郎君侧头轻道：“你也是为了护我，我的伤不必在意，你做得好，至少让他吃了苦头，是我太无能没能阻止他。”

梧桐问他：“你一个小公公不在宫里待着，怎么也被抓到这来了？”

小郎君低头沉默。

清欢给了梧桐一肘，压低声音，“你专挑别人的痛处，没良心。”

“你才没良心，我也救你了，没见你谢我。”梧桐回嘴。

“你和他怎么能一样。”

两人吹鼻子瞪眼地小声拌嘴，突然听见一声克制的笑声——竟然是小郎君在笑，肿着半边脸歪嘴笑，透着一股滑稽。

“你笑什么？”梧桐没好气问他。

“觉得你们有趣。”小郎君收起笑声，“你们的打扮不像普通百姓，主仆？到这来是什么目的？”

梧桐闻言瞬间警惕，心想，他这么问，难道是故意被抓来，也是来查案的？可是一个公公需要查什么案子？

这时紧闭的门被粗暴踢开，等扬起的灰尘在夕照中散去，几人看清被新抓来的人的模样。

梧桐闻见一道熟悉的酒香。

醉天仙？

她倏地瞪大眼睛，眼神质问那人：【你怎么会在这！？】

站在门口被绑着手的乞丐披头散发，隐约能看见脸上可怖的伤痕，破旧的衣裳遮不住脏污的手脚，身上发出阵阵恶臭，连匪徒都不想碰他。

乞丐从容地走进屋子，目光从梧桐身上扫过后又折返回来，同样瞪大了眼睛……而后目光挪至一旁小郎君身上，那神情仿佛见到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