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迷迷糊糊间听见几个汉子的谈话声,说着什么“婆娘”、“捡着个模样好的”、“能卖个好价钱”……
“咳咳咳咳!”她猛地惊醒,喉咙难受得很,才发现嘴里被塞了破布,眼睛被蒙上,手脚也被绑着。
清欢呢?
“人醒了,赶紧拖进去。”
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催促,接着梧桐就听见四个人的脚步声朝她靠近,下一瞬被抓住脚在地上拖行,而后被丢到一处地方,紧随着是粗暴的关门声。
这地有好多人——梧桐感受到好多鼻息声,迷药太伤,她还使不上力。
“大郎君醒醒。”
蒙眼的布条被摘去,梧桐终于看清眼前人,忙问:“清欢,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今日服药没,身上疼不疼?”清欢抬头紧张地环顾四周,低声说“我没有中迷药。”
梧桐急了,“那你怎么不跑?”
清欢挠了挠脖子,“我看见你晕了,我担心,所以……不说这个了,我们好像被带到奇怪的地方。”
她们在一处四面被钉满木板的屋子里,光线昏暗,木板缝隙透入的日光让她们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情况。
这是一间三连排屋,中间被打通只留下木桩,时不时掉落碎石块。
屋里坐满了人,有孤身藏在角落的,也有三两围坐在一起的,男女老少,除了老的其他都见得着。屋子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蜷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他们都是被掳拐来的?”沉重的气氛让清欢开始害怕。
“是,看来我们找到匪徒的老窝了。”梧桐暗笑。
清欢东张西望,发现不远处一个不到五岁的孩童,手里拿着一张粗粮饼子。
“别抢孩子的吃食。”梧桐严肃提醒她。
那孩童起身朝她们走来,将饼子递给清欢。他瘦瘦小小的,脸小的跟饼子一般大,身上套了件松垮的衣裳。
孩童将饼递给清欢,清欢红着脸连连摆手,瞧见他脸上有脏污,下意识抬手要帮他擦净,谁知孩童受了惊吓跑走。
“我没有恶意,你别害怕,你叫什么名字?”清欢缓缓靠近,轻柔问道。
孩童跑到一位年轻的僧人身后,探出脑袋偷看。
梧桐和清欢这才发现,孩童身上穿的是一件僧服。
梧桐靠近问:“空缘小师父,你不是和尚吗,怎么也被抓了?”
清欢:“你怎知他的法名?”
梧桐指了僧人身上挂的一张小木牌,上头刻着“空缘”二字。
空缘的神情忧愁,朝两人合掌行礼,“二位施主,我们被下了迷药在道上被抓。四海,出来吧,赶紧将饼吃掉。施主莫怪,这饼只剩一块,四海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空缘解释道,抬手摸了摸四海的脑袋。
四海捏着饼小心翼翼走出来,怯怯看着梧桐和清欢,狼吞虎咽地吃完。
清欢见状将藏在怀里最后一个包子递给他。
“他们怎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抓。”清欢气愤道。
空缘叹气道:“若不是遇见我,他也不会被抓。”
交谈中,梧桐和清欢得知四海是空缘在游历时捡到的孩子,如今多地闹饥荒,流民四处讨食,四海与家人失散,空缘带他苦寻无果后,只能带他继续赶路,希望能在路上找到他的家人。
四海失语,迄今未开口说过话,他的名字还是空缘取的。
梧桐透过木板缝往外看,加高的院墙,四周茂密的树林,还有不远处露出的半个山头,时辰约莫过了未时——她推测这里应该是在半山腰的一处废院,离她们被抓的地方不远。
这帮匪徒能发现她们,自然也发现北斗堂的踪迹,不过此时外头并未有讨论北斗堂的话,都是闲聊和打骂。
一阵脚步声靠近,门扇被一脚踹开,两个瘦弱的小娘子被丢到地上后立刻朝角落爬去。
梧桐定眼一看,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年岁不过及笄,其中一个的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躲在另一个身后,抽抽噎噎地哭着,眼里满是惊恐。
挡在前边的那个表情坚毅,眼神凌厉,不甘心地盯着朝他们步步紧逼的打手。
鞭子甩起落下,精准避开两人的脸落在她们身上,屋子里静得只听见忍痛的闷哼声和鞭子的呼呼声。
“该死的娘们儿,”打手朝她们吐了口唾沫,“要不是有人看上你们,早把你们给办了!”
随后他转身问门外的人,“段哥,要不直接送过去算了,省得麻烦。”
门外静默几息,一道低缓的声音传来:“按规矩来,不可乱套。”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低眉扫了一眼伤痕累累的两人,“这可是双生花,难得两个都长得俊俏,有才有貌,蒲先生吩咐过,这两人已经有老爷定了,千万别打伤脸。”
打手十分烦躁,“这两个贱人将指纹都磨掉了,摁不了印。”
中年男的向双生走去,缓缓蹲下抓起两人的手,温柔地笑着,接着用手指慢慢掐住她们的手指头,不顾她们痛呼的哽咽,用旁人难以听见的声音说了什么。
双生瞬时变了脸色,就连刚刚挡在前头胆子大点的都吓得掉眼泪。
清欢拽着梧桐的手,问道:“他说什么了?”
梧桐盯着那个人面蛇心的男人,拳头握得紧紧,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别问,脏。”
中年男起身向打手使了眼色。
打手举着鞭子威胁屋内的人,“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说完鞭子尽数落在双生身上,单薄的衣裳被抽打开,露出一条条骇人的血痕。
“住手!”
梧桐手里的石子还没丢出去,一个小郎君不知从哪跳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双生身前挡了一鞭子。
小郎君长相清秀,一身深蓝暗花纹窄袖圆领袍衫,头戴方顶无脚幞头,锦衣面料不是百姓服饰,款式也是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