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样,宋涟就是什么样。”
常应已经蔫了,“你说是就是吧。”
梧桐全然不在意,“这不是有你在吗,对了,快同我讲讲北斗堂,我熟悉熟悉。”
常应深吸口气,想了想开口道:“北斗堂是秦王在世时以军功向先皇求的赏赐,主要职责是为民请命,断奇案、查冤案。先皇曾应允北斗堂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废除。所以魏祈几年前得以重开。”
常应手指沾水,在桌上点画,继续解释:“除魏祈以外,北斗堂一共有七位司尹,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对应七星。
这七位司尹各司其职,都有一身奇能异术,自北斗堂重开以来屡破奇案,得皇帝重用,所以魏祈才会如此嚣张。”
“今日在客栈你已经见过开阳和瑶光,应该知道他们负责什么职务,瑶光是仵作亦是医者。”
梧桐举手插话:“我知道!号得生人脉,也号得死人脉。”
常应点头,继续道:“听说死人在她手下像是能开口说话一般,什么都瞒不过她,北斗堂断案能够准确快速离不开她尸检的本事。”
“那开阳呢?”梧桐面露苦涩,想到那个跟熊精在世一样的人,她就打寒颤。
“开阳是魏祈的随身侍卫,统领北斗堂所有夜镜司。这人生得高大威猛,面相凶狠,把魏祈的安危看得极重,是个难驯服的主,只听魏祈的话。当年他刚到北斗堂,随魏祈在街上抓犯人,一个拳头就将人打死,像头失控的野兽将那人的骨头打得稀烂,当时好多人都看见,连续一个月的夜里都能听见孩童被惊醒的哭声。”
梧桐听得聚精会神,口干舌燥,猛地拿水壶往嘴里灌,“然后呢?”
常应耸耸肩,“没有然后,他在北斗堂闭关三个月,再出现时就不像之前那么暴戾,唯一不变的,就是对魏祈极其护短,所以他在的时候你别轻易去招惹魏祈。”
“晓得了!”梧桐猛点头,这些日子以来只有这条嘱咐进了她的脑子。
“至于其他人……”常应摸着下巴,“有几个并不常出现在北斗堂,消息也是少之又少,往后你能经常接触到的除了开阳和瑶光,就是天枢和天璇,他们两个……。”
常应面露难色,想要给梧桐好好解释,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点不大正常,大体来说就是……你该顾忌,又好像没必要。”
梧桐蹙眉:“这是哪门子消息。”
“总之你到时候见到他们就清楚了。”
“行了我知道,意思就是让我自己看着办。”梧桐打了个机智的响指。
常应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的争论被阿福得敲门声打断,常应借口将饭菜端回房间,以此减少接触。
用膳时,梧桐突然想到魏祈。
“既然魏祈是皇帝的私生子,为何宋琅如此忌惮他,难道不怕得罪皇帝吗?”
常应冷笑一声,“得罪?如今的皇帝靠他才能坐上皇位,你觉得他怕不怕?皇帝对魏祈十分关照纵容,而宋琅却是屡屡弹劾,两者冲突却和谐存在,皇亲高官的事阴得很,一句话说不清。你只要记住宋琅和魏祈必须死。”他顿了顿后又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梧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常年待在宋涟身边,竟然知道这么多?”
梧桐开始观察宋涟时,阁主就同她说过,常应是他派去监视宋涟的同伴,往后他们是要一起并肩作战的。十年来他们虽然没有正面交谈,但也算朝夕相处,怎么知道的事情差这么多?
“那、那当然是阁主告诉我的,”常应眼神闪烁,“不然连我都不知道,是送我们来京城送死的吗?”
他见梧桐上下扫视自己,试图搜刮出他掩藏的不安,急转移话题:“你在阁中受过训练,为何武功平平,之后怎么对付魏祈?”
梧桐收回视线,回道:“宋涟是个病秧子,阁主担心我武艺太高被发现,略懂些拳脚就行,临行前祝寒教了我几招。”
“祝寒?”
梧桐见有人问起,神气道:“是我兄长,也是千羽阁轻功最好的暗卫。”
常应:“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梧桐拍桌而起:“当时是继续查案,早点进北斗堂,拿下魏祈!”
*
深夜,秦王府东面一处栽满桃树的院子格外安静,桃枝上挂满花苞,鲜少的翠绿搭着初绽的粉白色,细雨纷纷,落洒在上头显得愈加娇嫩灿烂。
屋顶上几道黑影闪过,从黑金色衣摆滑落的雨珠重重砸在花瓣上,打得桃花摇摇欲坠。
黑影落在一处墙角,纷纷低头等待某人发话。暗中走出一位高壮的男子,便是梧桐畏惧的熊精转世、夜镜司司尹开阳。
“大人,院外无异常。”
“后门无异常。”
“……”
“不要掉以轻心,那些畜生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开阳握住腰间佩剑,抬头看向树上那朵被打的桃花,“全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话落,花落。
开阳上前将花拾起,放进已经装了半袋桃花的布袋中,转头看向漆黑的卧房,轻叹一声,“希望王爷今夜能睡个好觉。”
卧房中,桌上的安神香将要燃尽,榻上的人却依旧在睡梦中不安稳,眉心紧锁,额上挂着细汗,手脚焦躁地来回摆动,似是梦里遭遇可怕之事。
一阵爪子抓地的声响从窗边传来,魏祈猛然惊醒,从枕头下抽出一把亮着寒光的匕首,呼吸急促而混乱,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可他回过神后才发现屋内只有他一人,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圆乎乎的身影正着急地刨着地板。
魏祈收起匕首,轻唤一声:“玉虎?”
玉虎听见声音,屁颠屁颠跑来,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来回踱步示意魏祈看窗外。
魏祈这才发现,屋檐下几只燕子归来,正在梳理羽翼,发出的声响引得玉虎好奇。
“傻狗。”他轻笑一声,抬手轻拍玉虎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