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驾着马车驶出客栈后,忍不住回头去看,同魏祈说道:“王爷,人还看着呢,真的不用捎他们一程?”
魏祈不悦:“再说你也留下。”
“好吧。”
瑶光这时才想起问他们:“王爷,你们怎么一大早就赶来,我能自己搞定。”
“还不是他……”
魏祈还没说,就被开阳打断:“王爷担心你忙了一夜还要接新案子,不放心就带我过来了。”
“是是是,是我担心你,是我硬要来,还拖着开阳过来找你的。”魏祈阴阳怪调地回道。
不过他越想越气,手中的折扇都快扇破了,冲开阳埋怨:“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方才为何拦我,我非得给宋涟一点颜色瞧瞧。”
开阳苦口婆心劝说:“王爷,朝中最近盯您盯得紧,上次您得罪董大人的风头还没过。万一真动了宋涟,让宋琅抓住把柄封了北斗堂该如何?”
“说得不错。”瑶光附和道,她原本就冷着脸,此时神情愈加严肃。
魏祈撇撇嘴:“行行行,都听你们的,真不知道谁才是王爷。”
他小声嘟囔,手里的折扇已经快散架了。
“本王觉得还是得杀了他。”
开阳、瑶光:“王爷!”
“知道了知道了!”
魏祈气得将折扇扔在一边,歪身靠在车身上,不出半刻便沉沉睡去,安静得仿佛方才气得要将车顶掀开的不是他。
瑶光注意到魏祈眼下乌青愈发重了,问:“昨夜又遭袭?”
开阳轻叹气:“来了十余人,身手皆是上乘,虽然凌先生事先派人守着,但还是差点伤了王爷。这些畜生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怎么杀都杀不完。”
近三个月的刺杀愈加频繁,魏祈寝不安席,几度精神崩溃。若不是凌先生要留活口,昨夜开阳早就将刺客斩尽杀绝。
瑶光给魏祈号完脉,取出银针,“安神药王爷并未服用,应是太担心刺客出现,内心太过恐惧而无眠,长此以往恐患重疾。”
开阳:“如今宋涟回京,王爷断不会让他轻易进北斗堂,不知宋琅又会找北斗堂什么麻烦。”说到这,他眸底森冷,透出杀意,“或许王爷说的对,就该将他们都杀个干净,包括宋家。”
马车中传来轻微的酣睡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开阳神色渐暖不再言说,将马车的速度又放缓了些。回城的路不算长,慢一些王爷就能睡得安稳、久一些。
*
和北斗堂的人分开后,梧桐一直心不在焉,连递到嘴边的吃食都没回应。
瞧她沉着脸,常应想想还是开口劝慰:“其实你不必忧心,有皇上亲封,魏祈不可能抗旨阻止你进北斗堂,我知道你今日受了气,但我们得忍着,一切按计划行事。倒是你,得时刻记着‘宋涟’的身份,我和你说话听见没有?”
梧桐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没错,当时绝对还有第四个人,李钟的死一定另有隐情!”
常应无语:“原来你想的是这事?”
“那当然,怎么了?”梧桐反问。
常应无奈:“没事,你继续。”
两人到宋府时已经过了午时,大门紧闭,只有两个小厮在门前洒扫。
梧桐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你不是说宋家会给宋涟接风洗尘吗,城门口没等到,不会连家门都进不去吧?”
常应从包裹里掏出信件,反复确认:“不应该啊,老太太亲自来信,说会在家等着的。”
这时其中一个小厮发现他们,先是在原地探头打量,随后龇着大牙弓着身子跑过来。
“大公子?您是大公子!”小厮扯着嗓子喊。
梧桐被他这副热情天真的模样所感染,心情愉悦不少,看他年岁不大,便故意逗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家大公子,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的,您模样同相爷有七八分像呢。”
梧桐闻言,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脸,想起魏祈嫌恶她的话。虽然她是因为和宋涟有九分相像才得以接下这任务,不过听见这话,心里不觉有些膈应。
常应问小厮:“府里不是知道公子要回来吗,怎么冷清清的?”
小厮:“今日是上巳节,每年府里的人都会陪同老夫人到圣德殿进香,大公子不是初七才回吗,老夫人要是知道您今日就到,肯定也带您一起去。”
“初七?公子信上写的就是初三,我们还担心晚了,路上都不敢耽搁。”
“这就怪了。”小厮挠了挠脖子,“大公子且稍候,府里留程小娘管家,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人就跑了。
“这小哥儿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先带我们进去。”常应一边抱怨,一边将书信都掏出来一封封查看,“定是他们搞错了,我得先把证据找出来,免得被推卸责任挨骂。”
梧桐心里清楚,依照常应的小心谨慎的作风,他绝不会记错日子,多半是有人在背后误传消息针对,偌大的宋府除了那位程小娘她想不出第二位。
宋涟远在宝通寺,与京城的人几乎无交集,可最惦念他的不是双亲,而是巴不得他病死异乡的程小娘。常应在路上时常念叨,让梧桐务必小心。
程小娘是当朝殿前都指挥使程有谦的亲妹妹,当年程有谦只是一个禁军小队队长,向宋琅投诚参与揭发秦王,一步步踏上今日的地位。
当时的程小娘爱慕宋琅多年,在宋涟生母顾凌霜与宋琅因为秦王谋逆一案产生隔阂时,奉子成婚进了宋家,原是要抬作平妻,但因老太太殷氏绝食反对,最后做了妾室。
宋琅与顾凌霜两地分居二十年,宋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亦是宋家嫡长子,是能名正言顺袭承宋琅景国公封号的人。
除非宋涟死了,否则程小娘的孩子绝无机会。
等了一刻钟,大门才被缓缓打开,方才那位小厮探出头,神色沮丧,全然没有方才的精神气。
他向梧桐和常应使了眼色,轻轻摇头,提醒他们等会儿见到人得顺着意来。
“是涟哥儿回来了?”
里头先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语调上扬,应是欢喜的话,却听不出半分真意。
门扇只开了个缝,梧桐抬手去推,发现有人故意在门后抵着,于是后退半步,抬脚一踢,厚重的大门就这么轻飘飘的被蹬开,几个小厮倒地哀嚎。
不远处,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大惊失色,扶着发髻迈着大步走来。
她大喝一声:“胡闹!”
梧桐见她打扮端庄优雅,举止却粗野不逊,容貌是她预想中的凌厉刻薄,尤其是那双眼睛,投向她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
程小娘气势汹汹走近,瞧见梧桐瞪着眼睛看她一点儿也不怯,先前演练好的气势和刁难一下泄了气。
她整整衣衫,摆起架子,开口却结巴:“你、你刚归家便扰得家宅不宁,还出手打人,离家多年无长辈训戒落得一身臭毛病,今日便由我来教你何为礼、何为规矩!”
说完,程小娘梗了梗脖子,微抬起下巴,眼神挑剔地瞥了梧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