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拧着眉,打量面前空有架子却毫无骇人气势的程小娘,一身华服打扮似是在哪里见过,等到发现对方发髻上的珍珠梨花簪才恍然大悟。
她想起顾凌霜的画像上,也有一支相似的簪子,听说是顾凌霜最珍惜、最常佩戴的。
这程小娘竟是在模仿顾凌霜的打扮。
想到这,梧桐面露嫌弃,小声嘟囔一句:“东施效颦。”
常应戳了她一肘:“别挑事,静观其变。”
程小娘见被无视,开口喊道:“别在我面前咬耳朵!涟哥儿,进了家门就得懂礼数,见了长辈也不知道……”
“长得丑,不配。”梧桐幽幽说道。
一语出,四周陷入死寂,常应惊得嘴巴都合不上,缓缓转头去看淡定如松的梧桐。
“你、你、你……”程小娘语无伦次。
梧桐晃着脑袋回应:“我我我,在这呢,有何贵干?”
程小娘赤面跳脚:“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好吧。”梧桐面露为难后迅速坏笑道:“我说您面相丑陋,尖酸刻薄,与我娘天渊之别,捧心效西子——闹笑话。”
不等程小娘发火,梧桐转而询问方才带路的小厮:“我住哪?”
“啊,啊?”小厮呆住,“还、还没安排。”
“那我娘以前住哪?”
“东边的秋兰院。”
“那我就住那,带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怔愣一瞬,笑开花:“小的叫阿福,是秋兰院的人。”
梧桐抬手搭上他的肩,“那巧了!原来是我们秋兰院的人,怪不得就你看着顺眼呢。”
说完她拉着阿福和常应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忽地停下,“小娘,人我先带走了,您就不用送了。这次我可是跟您打了招呼的,别再说我没规矩了。”
程小娘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原是要给宋涟一记敲打,借机给个教训再送到最偏僻的那处院子,怎么突然乱套了。
“宋涟!你给我回来!”
梧桐全然不顾后头抓心挠肺的吼声,拉上阿福和常应拔腿就跑,忍不住乐呵出声。
常应绝望道:“完了,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梧桐双手叉腰:“你看她的架势本来就不想我们好过,既然如此,我当然得先扳回一城。”
到了秋兰院,阿福又一溜烟跑走,边喊道:“喜儿姐!张妈妈!你们看谁回来了!”
话声落,一位包着发髻的年轻妇人和一位满头华发却眼眸清澈的老妇小跑着出来,两人都系着木灰色围裙,擦着手上的水渍。
两人走近后,梧桐发现他们衣裙虽整齐干净,却发白发硬,和府里其他丫鬟体面的统一服制天差地别。
梧桐视线落在阿福身上,才发现他臂弯处打了补丁,衣裳肥大,风一吹,跟竹竿撑衣服似的。
张妈妈一脸局促,伸手想去牵梧桐的手又怯怯收回,目不转睛地打量,“上一次见您,您尚在襁褓之中,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就是太瘦了。您身体可好些?”说完眼泪成串地掉。
“哎呦张妈妈,大公子回来咱们该高兴才对,您怎么哭上了,这多不吉利啊。”喜儿大大咧咧的,嘴上虽埋怨,手上不忘给张妈妈递帕子。
喜儿:“大公子,他们都说您长得像相爷,我怎么瞧着眉眼更像夫人呢,你们说是不是?”
阿福挠了挠脖子,憨笑道“我没见过夫人,喜儿姐说像那肯定像了。”
张妈妈红着眼上前关切道:“大公子,您身体如何了,当年您到宝通寺养病,一去就是二十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先前遇蛮横的程小娘,梧桐对付起来得心应手,如今面对待自己好的,反倒招架不住。
她侧身小声问常应:“你怎么没说宋府还有好人呐?”
常应急忙圆场:“公子舟车劳顿,身体虚弱,快些扶他进去休息。”说完朝梧桐使了眼色。
梧桐适时朝后直直倒去,常应背上她就往屋里跑。
阿福见状感慨:“跑得比我还快呢,可大公子刚刚也不像身体虚弱的啊。”
喜儿拍手,笑不拢嘴:“好了,让大公子好好休息,院里终于有人气儿了,咱们得替夫人好好照顾大公子,阿福去帮我生火,今晚要给大伙儿亮亮我的拿手好菜!”
阿福:“太好了!今晚有好吃的!”
常应从门缝确认三人离开,才松口气:“这三人是从顾家过来的,你小心点别露馅了。”
梧桐:……
常应:“好了别装了,人都走了。”
“不早说!”梧桐从床上跳起来,给自己倒了好几杯水,轮流喝下肚,“刚刚把我紧张坏了。”
常应凑近问道:“你刚刚对付程小娘,是在为宋涟抱不平?”
“这都被你发现了?”
“为何?”
“我就是看不惯。”
常应不解:“宋涟也是宋家人,我还以为……”
梧桐郑重解释:“对事不对人,世上哪有一竿子打死的,宋涟只是一个能书会画,爱看书的柔弱小郎君罢了,我们也算朝夕相处十载,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你觉得呢?”
常应神色古怪,转移话题:“我看程小娘被你气得不轻,看得解气,来之前你就打算对付她了?。”
梧桐摇头:“没,先前我哪认得她。”
常应闻言心生不安,回忆一路上的种种,下了某种决心问道:“梧桐,关于宋府,不,关于京城你一共了解多少?”
梧桐开始掰手指头:“我看过顾凌霜的画像,了解一点宋琅和魏祈的关系和现状,还有一些零散的消息,不过宋涟我还是很了解的,毕竟我可是盯了十年!”
“你还骄傲上了!”常应崩溃质问,“这么重要的任务,你就只知道这些,阁、阁主没告诉你其他的?”
梧桐往嘴里塞了几个小饼,说话含糊不清:“某有,他嗦我不用炸到太多。”
“怎么会不需要呢,这么大的京城,这么复杂的关系,我们……就靠我们两个?”
梧桐费了好大劲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语重心长安慰常应:“放心,我觉得阁主说得很有道理,宋涟这二十年中间才回京城一次,连宋家人都没见过,要是知道太多不是更奇怪?再说了,我必须要提醒你,我现在就是‘宋涟’,我是什么样,宋涟就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