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祈能感受到面前这个试图破坏尸体的人赤裸裸的审视,他也没想到对方反应灵敏、力气之大,竟能轻松将自己提起。
他欲要开口骂人,便撞上防秽巾上那双熟悉的双眸——明亮大胆却温暖和善。
“山神?”他不自觉念出许久不曾提起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重逢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招架,山神眼含笑意,见他定是欣喜的,他亦是,千言万语想说,此刻却只想问她为何来得这般迟……
那人扯下防秽巾,将他的美梦撕碎,不是他要等的人,还要那张神似宋琅的脸——
女娘非儿郎,恩人怎会是仇家!
魏祈咬紧牙关暗骂:“这张脸,真令人恶心。”
说完他瞧见那人的眸光瞬时暗下,板着脸行礼。
“宋涟见过王爷。”
“把头抬起来。”魏祈声音沙哑。
梧桐缓缓直起身子,捏着衣侧,闪躲魏祈夺命般的审视。
“哼。”魏祈一声短促的冷笑,“还真是你,这张脸长得还真像,一样让人倒胃口。”
梧桐清楚他意指自己的脸与宋琅相似,她定眼又瞧了瞧魏祈,垂眼沉默。
如今她的身份是久居深山、不通世务的宋涟,对于魏祈的针对她只能装傻,所以毕恭毕敬又向魏祈行了一礼,没有回嘴。
魏祈瞪了她一眼后移开目光,面露鄙夷道:“本王受不起宋家人的大礼,也同你无任何关系。别妄想进北斗堂,收起你们那些腌臜手段,宋琅迷惑得了皇上,也得先过我这道大坎。”
梧桐随即正色回应:“属下愚钝,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进北斗堂是三年前属下应试得来,是皇上亲封的司尹,亲赠的令牌。”
常应在后头大气不敢喘,佩服梧桐脸皮真厚,演得毫无瑕疵,就像当年应试的人就是她一样。
魏祈眼神如冷刀剜了梧桐一眼,甩袖走开,直接无视了她。
“情况如何?”魏祈问瑶光,声音明显缓和。
瑶光自顾低头忙碌,回答:“死者大致情况已经记录在册,剩下的需要回堂里解剖验尸。”
梧桐上前,举着册子道:“王爷,我都记好了,您有何疑问找我便是。”
“闭嘴!”
魏祈一声怒吼,震得周遭的杂音瞬间噤声,一个抬手就抢走梧桐手中的册子。
梧桐先是一愣,心想这人的脾气真是说来就来、暴躁不堪!她可不能没了册子,于是一个跨步伸手就要去抢回来。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魏祈时,一把剑挡在她身前,剑已出鞘,剑刃刺眼的白光忽闪忽灭,像是在警示她前方是不可触及的禁地。
一道黑影从旁而来将她瞬间吞没。
梧桐倏地浑身冰冻,背脊发凉,来人的身躯庞大,她竟一丝察觉都没有。她缓缓抬头看去,发现一张阴鹜粗犷的脸发散着浓烈血气,正俯视死盯着自己……
当下她确信,阿娘讲的熊精化人的故事一定是真的……
魏祈开口:“开阳,不必理会。”
开阳闻言,收回剑刃,横站在两人中间。
梧桐连退几步,对常应低声说道:“他杀人,他一定杀了好多人。”
常应畏缩:“他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梧桐没有回答,视线一直紧跟着开阳,无论是气势或体态,一看就是练家子,且武功不低。
随着开阳打了手势,一男一女被夜镜司带上前,一个是发现死者的店小二,另一个是位哑妇。
前者哆嗦着不敢看向死者的方向,后者则是跪在地上缩着肩,歪低着头沉默,眼神空洞。
梧桐从旁人口中得知哑妇和死者李钟是夫妻后,觉得不对劲。
这哑妇也太过镇定了,丈夫死了,她可以吵可以闹,甚至高兴都可以,但就是不该这般平静。
店小二开始磕磕巴巴陈述:
“他、他们是七日前酉时来住店的,那男的叫李钟是个老酒鬼,这女的是个哑巴,听酒鬼就叫她胡氏,没名字。”
“他们住了七日,李钟就喝了七日,打了胡氏七日,下手没轻没重的,每晚都吵得住客投诉。”
魏祈蹙眉问道:“打人?你们也不拦着?”
店小二:“我哪敢啊大人,李钟那块头我可打不过,而且他整日耍酒疯,见人就骂脏,稍不顺他意就拿酒壶砸人,因为他我都被掌柜得骂过好几回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魏祈神情不悦,继续问:“昨晚怎么回事?”
“他在大堂喝酒到深夜,我记得很清楚,他是近子时上的楼,其他人都睡了,他还在房里打人闹腾。我累得慌躺下便睡着了,但被吵醒好几回,最后一次是院里的声响。”说到这,店小二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是他摔下来,天亮我才发现的……”
“这么说来,是醉酒失足坠楼?”魏祈视线挪向胡氏,“这么大动静,你一夜都未察觉?”
胡氏张着嘴连连摆手,指了口中不忍直视的半截舌头后,做了睡觉的手势。
大致的意思是她夜里睡得沉,不知晓李钟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