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祈沉声道:“你撒谎。”
梧桐同时反驳:“不可能,窗子被撞成那样,动静肯定不小!”
两人同时说话,魏祈的声音被梧桐盖过,怒目拧了梧桐一眼。
“我又没说错,说都不让说了。”吐槽的话从梧桐牙齿缝里流出,声音细小,却实实在在落入左右之人的耳朵里。
北斗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已经气得炸毛的魏祈,好在开阳适时挡住梧桐阻挡他的视线,将话题扯回案子。
“王爷,李钟夫妇住店期间与一人有过接触,附近村民认出是殓房的李铭,三人看起来熟络,且有人曾亲眼目睹李铭同死者有过争执,已经派人去将人带来。”
“殓房?”
“就是之前到北斗堂搬运尸体的李小哥。”
魏祈恍然大悟:“是他呀。”
他抬手让人将胡氏从地上架起,逼着她抬头,问道:“李钟、李铭,按年岁算,他们是父子?”
胡氏面色苍白,嘴唇抖动,眼皮轻颤,闪躲魏祈目光。
“懂了。”魏祈转身找地方坐下,晃着手中的折扇,语气颇有威胁的意味,“你说不了自然有人替你说,我们且等那人来。”
梧桐见他这副姿态,忍不住向常应吐槽:“你瞧他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地痞无赖欺负弱小妇人呢。”
常应眼睛一闭,咬牙切齿道:“你可闭嘴吧!”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夜镜司压着一个年轻男子从京城方向来,这人便是李铭。
李铭毫不停留地走到魏祈面前跪下,神色决绝:“王爷,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话落,原本沉默老实的胡氏竟挣脱束缚挡在李铭前,“咿咿呀呀”地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但她一个劲儿地拍打胸口,做出推搡的动作,又指了不远处的李钟尸体。
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她也在说人是她推的。
“王爷!”李铭大喊一声,将胡氏按到身边,“小人与李钟积怨多年,他酗酒成性,不务正业,对我母亲更是非打即骂。昨夜我来看望母亲,撞见李钟正在殴打她,我与他起了争执,愤怒之下将他推出窗外,以致他失足坠楼。当时太过害怕,趁夜赶回城,天亮进城后我深感不安,幡然醒悟不可逃罪,故前来自首。”
夜镜司向魏祈点头,证实李铭确实是自首。
李铭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恳求道:“请王爷明查,这件事与我母亲毫无干系,请王爷放我母亲归家!”
魏祈看向店小二:“他说他昨夜到过这里,确有其事?”
店小二蹙眉回忆:“回大人,昨夜小的忙昏了头,忘记上门闩,半夜确实听见外头有声响,不过脚步声有些杂,好像不止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李铭接话:“小人并不知晓门闩未上,是我与母亲约好见面,她下楼开门,我昨夜带了些衣裳和糕点都在屋里,糕点是云酥斋的梨花糕,他们七日才做一回,王爷可派人去查。”
正巧,搜查客栈的夜镜司前来汇报,情况与李铭说的都对上了。
魏祈扫了一眼胡氏,说道:“既然如此,将李铭和胡氏带回去,验尸后判决画押。”
胡氏跪着朝魏祈爬去,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李铭打断:“娘!儿子犯下的错自己承担,待一切结束您就回乡去吧,家中还有人在等你,记着,还有人在等你。”
他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加重了说,看向胡氏的眼神,是劝慰是阻止,又像是不可言说的话。
两人的眼神暗示引起梧桐的怀疑,胡氏前后的反差和李铭干脆的认罪,都透着古怪。
这时,李钟的尸体被抬着从梧桐跟前路过,一股特别的异香,像寻常的胭脂粉味,又像花香,但要更加刺鼻。她猛地嗅了嗅,脑袋却好似被打了一般,晕乎乎的。
她晃晃脑袋,准备将发现的疑点告诉魏祈,却发现他们已经准备上马车。
开阳不知何时绕过魏祈挪到瑶光身边,熟练接过沉重的医箱,递上净手的手巾。
瑶光自然接过,突然想到什么,回身嘱咐梧桐:“宋公子,防秽巾记得烧毁,切勿随意丢弃。”
防秽巾布料上乘,若随意丢弃不免会被人捡去,虽说布料不大,但相比粗衣麻布可珍贵多了。
梧桐心下认为,瑶光做事严谨认真,与宋家没有私怨,在北斗堂也是能说上话的,兴许能听自己说几句。
“瑶光姑娘,在下认为如此结案实在草率,方才我闻见李钟身上有异香,还请姑娘再多加查验。”
瑶光闻言一怔,回道:“明白了。”
“你还在这做什么?”魏祈走近,颇有要动手的架势。
梧桐挤着笑眼道:“我们也要进城,不知王爷方不方便顺路载我们一程?”
魏祈讥笑,指了运送尸体的板车:“只顺死人,你们自便。”
说完狠狠瞪了梧桐一眼,被开阳及时请上马车。
梧桐和常应站在原地,看着北斗堂逐渐远去的队伍。
梧桐突然说道:“四次。”
常应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四次?”
“他今日瞪了我足足四次。”梧桐冷着脸,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