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鸣嘻嘻笑道：“看，鱼精。”

迟复樱吐着气说：“哦，对了，崇德被斩了，罪花那个税官也当不下去了，只能回到这个收留她的万红楼了。”

谢清鸣问：“配合一下？”迟复樱一点头，他就一掌破开了紧闭的窗户。

喀地一声，窗户开了，隔音和封锁的法术也随之瓦解。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打了个激灵，猛地看向这边。迟复樱适时地扔出小抄，一阵沙尘暴呼啸着涌入窗口。在风沙的掩护下，两个透明的人纵身投入窗内，飞快地躲到柱子后面。

柳枝过来关上窗户，脸色十分阴沉。罪花开口道：“姑娘，你也看见了，现在下城区每天都有风暴，有时也会波及上城区。要想安身立命，就得有一番作为。”

这话让迟复樱对罪花刮目相看。她靠着谢清鸣的后背，从他肩膀上探出半个头，用崭新的目光打量着罪花。

想不到下一秒钟，罪花就说道：“姑娘，万红楼养你这些年，不是为了让你当清倌人的。”迟复樱眉心一抽。罪花卸任了税官，回到万红楼当上了助理老鸨！

柳枝的嘴角现出厌恶的意味：“好啊，你不是从出生就被万红楼收养了吗？那就请你先去陪客吧。”

罪花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指着房里的陈设说：“我们不妨摊开说吧，楼上最好的一间给了你，全看在贵客的面子。人家听过你唱的曲儿，点名要你清倌人的第一夜。姑娘，攀上这个人中龙凤有什么不好？我实话告诉你，万红楼也是开一天算一天了！”

迟复樱二话不说，摸出弹弓就抻开了弦。谁知她刚对准罪花，就有一阵沙哑婉转的歌声响了起来。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忽然凝固了。迟复樱保持着瞄准的架势，眼睛却不知不知转向了柳枝。柳枝歪头看着自己膝上的十根手指头，投入地唱着一支歌，就像忘记了罪花的存在。

“奴本是光风霁月女儿郎，清溪水边洗衣裳……数十年不见天光，问一句那日官人为何捉住奴家不放，逢人便说此女早已不再从良……”

罪花阴郁地听了一会儿，说：“够了。”

柳枝并没有停下。在她断断续续的歌声里，往日的一笔旧账被重新翻开：柳枝本来是个自由的庶民，少女时期曾在河边欢声笑语。直到某天一个男子觊觎她的美貌，想要向她示好。他求之不得，就造谣说她是个妓女。

后来人人都说柳枝是妓女，她不停地对别人解释自己的清白，但她澄清的速度总是抵不过流言的传播速度。流言有着猥琐而旺盛的生命力，像杂草一样四处生根，受到人们的欢迎和青睐。

她去上工，但就连那些签卖身契的工种也不要她，那些又脏又累的工种也歧视她。她的房子塌了，但没有钱修，她的灵力衰退了，也没有药水喝。最后，她被人半哄半抢，弄进了万红楼。

谢清鸣也听得眉头紧锁，露出鄙夷的目光。迟复樱心里骂道：孬种，看我的射击！

蓦然间，弹弓的弓弦被她抻得很长。谢清鸣又随手一掸，往她的弹丸上加了点力道。

待到柳枝的歌声渐渐平息，迟复樱就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弹丸以穿风破雨之势飞了出去，咣一声把罪花打了个四脚朝天。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房门豁然洞开，一个人猛地扑了进来。几乎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柳枝也扑了过去。

罪花倒地之后，马上就骂道：“谁在偷袭！”同时挣扎着往起爬。那两个人正扑在她身上，哪里肯让她起来，转眼间两人就各自使出绝活，轮拳头的轮拳头，捆绳子的捆绳子。一时间四条衣袖挥舞得虎虎生风，两条裙摆左冲右撞，拖出了重影。

罪花被压在底下，几乎被翩飞的衣裳淹没了，根本看不见她的人影。那两人激战正酣，谢清鸣只好勾了勾手指，让房门重新合拢，遮蔽着屋子里的乱象。

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迟复樱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往那边跑。谢清鸣一把将她抱了回来，低声对她说：“你看。”

罪花已被施了定身法术，眼睛和耳朵也给锁住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方才舞得风生水起的两个人，此刻蹲在她身边，大口喘着粗气。

那个后闯进来的人抬手擦了一把脸。她长着一张方圆脸，龙鼻凤眼，眉梢微挑，看起来很是犀利。

迟复樱差点脱口而出：这不是和亲那晚的另一个喜娘吗？

那个喜娘看着被放倒的罪花，哼了一声，又转向柳枝，带着一点傲气说：“怎么样？我动作还算快吧！”

见柳枝还魂不守舍，她一推柳枝的肩膀，催促道：“别管这里了，你赶紧走吧！等你在外面立住脚了……”她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立住脚了，别忘了回来带我出去……”

柳枝的眼圈立刻变红了，说自己真对不起她，说着就要给她下跪。

她嗐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我最讨厌火烧眉毛了还磨磨蹭蹭、交待个没完的！”说着，她一手拎起罪花，柳枝急忙抬另一头。她们抬着罪花出了房门，要把她藏到房顶上。

迟复樱一拉谢清鸣，两人也跟着往外走。

走廊里陆续有几扇房门打开，几个女子踮脚走出来，有的帮着竖梯子，有的打开去往屋顶的门，有的用灵力运输罪花。她们互相打着手势，一声不吭，指点着某些紧闭的房门，做出噤声和抹脖子的动作。

柳枝压低声音说：“我一定会回来报答你们的！我这回准备往下城区……”

有个圆圆脸的女子立刻说：“别说！跟谁也别说！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也从没帮过你。不管谁问你去哪，你都别答！”

很快，这几个女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门板一关，好像从来都没有出来过。只有柳枝和喜娘还在那里拉手。

喜娘说：“你快点走吧，还磨蹭什么。记得来赎我就行了，这是咱们的交换，你不欠我的。”虽然这么说，她也没有马上松手。

柳枝忽然一咬牙，说：“那你等着我。”于是就撒开手，转身往楼梯跑。

迟复樱就在这时唰地一下现身，严肃地说道：“二位请等一等！应该走窗户！”

那两人惊得跳了起来，双双在空中转了个身，像见鬼似的看着迟复樱。

谢清鸣咳地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