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复樱靠坐着一处树根,将明君宫里的地图也画在了裙子下摆的内侧。谢清鸣站在她旁边,好像已经对她的表现习以为常。
她扔掉画画用的红果,将裙子下摆一甩,叹气道:“你猜刚才那个传话官是什么人?”
谢清鸣满不在意地说:“无非就是君主的心腹。我倒更想知道君主是什么人。”
“君主就是个白胡子老头罢了。”迟复樱缓缓地说,“而传话官,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谢清鸣没答话,只是扬了一下眉毛,眼角眉梢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真的,不骗你。”迟复樱笃定地说,“也有长得秀气的男子,但男子无论再怎么修饰和打扮,也很难具有女子身上的清新气概。方才那个传话官浓眉细眼,脸型平直,看着像瘦削的男人,但她身上有种整洁清爽的气息,其实是个女人。”
“可她却没有被宫里的法术撕去伪装。”谢清鸣慢慢说道,“要么,她法力高强,甚于我和君主。要么,是君主让她女扮男装当官的。”
迟复樱两手一摊:“这就不得而知了,我们连君主的脸都没见到。”
“那咱们再回去一趟?”谢清鸣抿着一侧嘴角,“好让你看那老东西的脸?”
迟复樱说:“我想好了。要做的事很多,但总得一件一件地办。现在第一件事是要破坏君主那个吸运大法阵。”
她掏出一张小纸条,手一握就变出几行字,成了一篇临时性纲领。上面写着:解除民众心中的怨恨,阻止下次天灾的发生,打垮君主经营的买卖,探明气运法阵的位置……
谢清鸣笑出了声:“你在写歌?”
迟复樱严肃地说:“破坏法阵,就称为我们的战略一号吧。这个战略底下分为这四项。”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蹲在她旁边说:“好的,遵命。”
“我会从宣传入手,试着改变民众的观念。”迟复樱指着第一项说,“你也说了,民众的怨气就是法阵的引子。他们要让底层互害,还让人以为你才是罪魁祸首,这种扭曲的、盲目的仇恨,无时无刻不在滋养那个法阵!”
谢清鸣说:“你是说,你要掌控舆论?”
“不错。”迟复樱点了点头,“谁控制舆论,谁就能影响人的思想。”在她那个世界里,有段时期市面上诞生了许多电影和书籍,影响了一代人的意识。
谢清鸣点了一下头,想要说些什么:“其实我……”
迟复樱等着他说下去,他却叹了一口气:“算了,先把眼下这事摆平吧。然后,要回老家还是去哪,随你。”
“那好吧,等这事过去了,你再跟我说,可别忘了。”她又指着第二项说,“大约十天之后是暴雨,咱们要阻止他们。但那个佘大人到底在哪做法术,我们谁都不知道。如果靠我们自己去找,那就是踏破铁鞋也找不到。”
谢清鸣说:“所以,我应该去找他,假装要答应君主的邀请。”
迟复樱露出了老奸巨猾的微笑:“当然,我会帮你。”
“不要那样笑。”他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头,又指着第三项说,“之后呢?”
迟复樱却拍着他的头说:“之后的事我们之后再说,今天下午就先办前两件事,好吗?”
谢清鸣说:“好。”
嘿了一声,迟复樱摁着两个膝盖站起身来,说:“走吧,先去办第一项。”
“怎么做?”谢清鸣双手轻松地搭在胯上,“听你的,夫人。”
迟复樱说:“去万红楼找一个人。”浪花酒肆本来也正值升级转型期,要增加歌舞表演,那何不就编些小曲儿和评书,向酒客陈述君主的恶行和冥王的无辜呢?
而万红楼的柳枝,就是她心里最好的歌唱家人选。
谢清鸣吹了一声口哨,片刻之后,流星尥着蹶子跑来。两人坐上马背,一柱香的功夫就来到万红楼的院墙外。
迟复樱选则在后院的一处角落突破。从这里翻墙进去,就是上次柳枝带她进的那个小院子。
平房静悄悄的。迟复樱趴在窗户上一看,柳枝却不在这里。
她说:“咱们得去楼里找找了。”两人一路穿花度柳,走向万红楼那座高楼。迟复樱变得沉默寡言。虽然早就知道柳枝是这里的名伶,可她还是不想去接客的屋子里找她!
外面的动乱每天都在升级,万红楼里却到处都洋溢着迷离而安逸的气氛。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和老爷,依旧歪在大堂里摇扇子,半边脸的肌肉耸起,直勾勾地盯着唱歌跳舞的姑娘。他们的舌头也是直的,顶得一侧腮帮都鼓了出来。
满地的□□像奇形怪状的小山连在一起,晃动着,屈伸着,逐渐模糊成一片,仿佛在油汪汪地流动。迟复樱抑制着从背后踹倒他们的冲动,引着谢清鸣在底层转了一圈。
确认柳枝不在大堂后,两人翻上了屋顶,还是用倒挂金钩的办法一间一间地察看。找了七八间,迟复樱再度倒吊下去,突然眼睛一亮。
从这一间的窗户缝里,她看见柳枝独自坐在桌边。她身后的床帐里没有人,这让迟复樱松了一口气。
谢清鸣挂在她旁边,试了试窗户,传音道:“这屋子的屏障很厚。”
迟复樱恩了一声,正想敲窗户,忽然看见桌边有个影子一晃。她急忙收住手,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桌边还有个矮小的人影,那是罪花。方才迟复樱把她当成了矮凳,这会儿才发现她正跟柳枝说着什么。
这一瞬间,她毛骨悚然,只祈祷柳枝跟罪花不是同伙。可她们躲在这里商量什么?她们又想去谋谁的财、害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