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柳枝连日被罪花胁迫,深觉自身难保,就与另一个喜娘冯侠约好,到了“贵客”上门这天,两人就以歌声为信号。歌声一落,冯侠就冲进来救人。
冯侠没有被罪花软禁,行动比柳枝自由一些。她提前从万红楼的客人身上偷了不少灵泉药水,用来破开房门上的重重封锁。
迟复樱将两个喜娘带回了浪花酒肆。
她上次离开酒肆时,楼内还像一片被炸过的废墟。现在,酒肆里里外外焕然一新,洋气得就像她那个世界的沙龙。
金风和韩无刃一看真的来了两个乐师,就立刻在大堂里搭了一座空中悬浮舞台。她们从没看过歌舞,不知道舞台应该什么样,就在台上放了许多彩色包子,有些摞成树形,有些放大成莲花座。
上次几人已经约好,为了避人耳目,酒肆以后改成夜里营业。这时刚过正午,迟复樱就说要搞一次彩排和试营业。
她对柳枝和冯侠再三承诺,浪花酒肆会聘请她们当自由乐师。舞台是悬在半空的,永远不会接触到酒客;戴着面纱坐在高台上,底下的看客根本看不清她们的脸。
那两人一听,都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这里就是最好的去处了。她们两个一起留了下来,当天下午就开始在酒肆奏乐唱歌。
冯侠的眉梢和眼梢都是吊起来的,腮骨清晰而端正。柳枝那下垂的眉眼、葵花籽般的脸型,就像跟冯侠上下颠倒过来。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女性,唱歌时嗓音却一样沙哑,因为她们这些年已经唱了太多的歌。
迟复樱觉得自己可不是那黑心的资本家,就动手做了不少拓音纸条,起名为纸鹦鹉。这些纸鹦鹉能记住她们的歌声和琴声,然后扯着嗓子复刻出来,和她们轮班唱歌。
虽然酒肆关着门,但左邻右舍还是听见歌声,有人就敲门进来听曲儿。连那个先前流落到街上讨饭的邻居,也拖着半边身体,挨过来默默听着。
她们演唱的歌词,都是按迟复樱提供的大纲来编写的。柳枝很擅长编歌词,轮到纸鹦鹉唱歌时,她就想新的词,而且眨眼就能写到纸上。
一开始,她们唱的还是山川湖海、风花雪月之类的小曲儿,唱着唱着,就唱到了火球、淤泥和龙卷风。
柳枝也不明说是君主制造了这些动乱,只唱道:“自古天灾便为神意,责令真龙下诏罪己……”
听众原本都眯着眼睛听曲儿,听到这几段,都不觉睁开了眼皮。迟复樱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都看见君主征收重税、在淤泥上修羊肠小道还要宰一笔钱、纵容官僚欺压百姓,谁心里都有一本账。现在一听柳枝的歌词,人们显然都开始怀疑这一场接一场的天灾,是不是神灵在惩罚君主?
还有个人小声说,鬼界再厉害,还能比佛界的神灵厉害吗?说不定真的是神灵对君主不满了,让他下罪己诏呢……
柳枝又唱道:“凡间那樊字号暗藏玄机,总觊觎着卷土重来再复辟,从春日惊蛰起,数度纵火于鬼地,更陷害冥王于不义……”
这些唱词是很大胆的,但柳枝和冯侠从万红楼逃出来以后,就不太在乎自己唱什么了。她们以为迟复樱没有逃成功,最后到底从了冥王,还安慰了迟复樱几句。浪花酒肆既然是冥王妃的地盘,她们就等于是在替冥王那边办事,唱些冥王的颂歌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那几个来客听了这些词却很吃惊,还有人担心自己听了这种曲儿以后,回去就会发现房子被炸掉了。
韩无刃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一边转头看旁边的人,一边用大拇指点着空中舞台,如释重负地嬉笑道:“我就说嘛,肯定不是冥王烧的嘛。你们没听说?冥王的生意一落千丈!因为咱们都被烧了,被抢了,根本没钱去买东西了!冥王怎么可能跟钱过不去……”
尽管曲目让人心神不宁,来客还是舍不得抬腿走人。浪花酒肆现在有种磁石般的吸引力,人进了这里就像着了迷一样,仿佛离开酒肆会让人心碎。
桃幺替她们从钱庄借出的那笔钱,被细致地划分成许多小份,用来买各类材料。金风花了一瓶药水,清理了满地碎片和淤泥;韩无刃对照着迟复樱画的设计图,将墙壁、吊顶、软装、硬装统统重做了一遍。
东墙上嵌了几块留言板,都是用来交换信息的。南墙上钉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摆着五光十色的鸡尾酒,离远看就像一面彩虹琉璃。西边是收钱的柜台,现在被装点成吧台,台面上放着一个大桶,里面装的是超浓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