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一路风驰电掣,仿佛在云中劈波斩浪。本来已经入夜的天色,慢慢被跑成了鱼肚白。
分隔两界的屏障就像一道滤网,把两人一马滤了进来,而大部分纸人都砰砰撞在屏障上,一瞬间灰飞烟灭。那几个活的黑衣人显然聪明多了,他们拍打翅膀,毫不犹豫地拐向了两界之间的关口。迟复樱这才想起来:商人是有通关文书的。
远方已经隐约可见鬼界王都的城墙。谢清鸣放松了缰绳,任由白马在空中漫步。迟复樱一直回头张望,咬着牙问:“你在故意等他们追上来?”
谢清鸣怡然自得地说:“正是。”他轻轻掸去衣服上那滴酒渍,意犹未尽地说:“玩也玩了,骗也骗了,夫人,我们回去吧?”
迟复樱这才幡然醒悟,他不过是借返程之便遛着那群追兵玩,不费吹灰之力就令对方折损了上百片纸人。而他谢清鸣可是空手套白狼,反正她们也要走这条路回家的!
迟复樱从他手里拿过缰绳,用她能做出的最纯洁天真的嗓音说:“谢清鸣,你信我吗?”
谢清鸣恩了一声:“信了。”
迟复樱笃定地说:“那你把我们的隐身法术解开。”谢清鸣果然照办了。迟复樱示意流星停在树梢,耐心地等待着。
不多时,那几个黑衣人出现在半空,一个个拼命扇动翅膀。只是他们不认识这两人的脸,竟然还远远地呼喝道:“喂!前面那两个!看见逃犯没有?身上有酒味的!”
有人补充道:“老大说有两个人!气息生猛!是两个常年带兵打仗的人!”
迟复樱握紧了缰绳,看着那几人疾速俯冲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谢清鸣朗声说:“你们那个蚂蚱老大,怎么不自己过来请我?”
黑衣人纷纷愣住,僵硬地悬停在离地面几尺的高度,困惑地看着她们。接着,领头的那个大吼一声:“就是这两个!”
迟复樱猛地一拉缰绳。流星真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轻盈地落入王都的城墙内,驾轻就熟地走向西北方。
这里是正统王权的地盘,樊字号的黑衣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迟复樱猜他们携带的火药所剩无多,还担心他们破罐破摔,直接把剩下的酒瓶全都投出来。幸好他们并未轻举妄动。
迟复樱引着马来到上城区,眼见着那几人跟了上来,她低声对谢清鸣说:“再把咱们的身形隐去。”
就在追兵的眼皮底下,她们倏地再度消失了。
追兵顿时急了,领头的那个大骂一声,叫几人分头去找。迟复樱已经策马跳上了房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有时他们跳到地上,解下腰间的佩刀挥舞一番,好像要切碎周围的空气;有时又飞到空中比比划划,却始终离她们有一段距离。
谢清鸣怀疑地问:“你喜欢看这个?”
迟复樱摇了摇头。等了许久,几个黑衣人回到原地碰头,都一脸丧气。领头的那个思忖片刻,低声交待了什么,几人一点头,就一起往巷外走。迟复樱连忙督促着流星跟了上去。
局势发生了彻头彻尾的逆转,先前是黑衣人追着白马,现在是白马尾随着黑衣人。谢清鸣拥着迟复樱,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迟复樱知道,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诡计。
黑衣人一路贴着墙根走,径直走到了明君宫一带。越往宫殿那边去,路上的楼和行人就越稀少。到了能看见宫墙时,周围已经没有一座建筑,光溜溜的地面铺着汉白玉似的石板,好像环绕着辽阔王宫的广场。宫门前有一队运送物资的马车,正等待士兵的核验。
樊字号的人不敢靠近宫殿,只是躲在“广场”边缘,远远地瞭望了一会儿,似乎在搜寻着白马和两个刺客的身影。迟复樱轻声说:“他们以为我们跟骑兵是一伙的。”
谢清鸣说:“这倒是。”
可他故意不顺着迟复樱的话往下说,迟复樱只能自己说道:“而他们现在来明君宫找我们,所以那群纸人骑兵是君主的!”
谢清鸣说:“应该吧。”
迟复樱紧紧闭上嘴,不再说话了。她本来就怀疑骑兵是君主的人,除了君主,还有谁能随随便便派出几百个纸人呢?迟复樱盯着黑衣人的背影,不急不缓地说:“樊字号早就知道那些纸人军队是君主派来的。”顿了顿,她又说:“你也早就知道。”
谢清鸣还是说:“应该吧。”
迟复樱背着他翻了个白眼,一夹马肚,奔到黑衣人附近。
谢清鸣问:“又要解开隐身术?”
迟复樱简短地说:“对。”
她们的身形重新显露出来。
黑衣人看着王宫,畏缩不前。他们一身黑色,又蒙着脸,这会儿已经显得扎眼。
把守宫门的士兵正在交班,换班的士兵排着长队绕宫墙巡逻。几个黑衣人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纷纷往更远的地方躲。嗖地一下,几人隐去了身形,只是他们的灵力还不够精纯,身体还能看出乳白色的轮廓。
迟复樱猛地抓紧了缰绳,大喊一声:“追不上的是废物!”
不等那几个半透明的白影回应,她驾着流星掉头就跑。谢清鸣差点被甩下去,两手习惯性地来抓缰绳,却抓了个空,连忙搂住了她的腰。他在迟复樱耳边报告着:“那几个追上来了。”
流星冲上了大路,一路狂奔,在上城区东跑西蹿,最后猛地一跃,跳进了一座崭新的院子。迟复樱回头看看,见那几个鬼影似的人也扎进了院子,就在这院里跑起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