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被炸成无数碎片,黑衣人的损失同样惨重。最后一片骑兵纸人灰飞烟灭,黑衣人这边也只剩下一小队了。领头的黑衣人闷头冲向悬崖边,好像要去送死一般,其余人不甘落后,紧紧追随在其后。
谢清鸣一跃而起,破开了保护着两人的结界:“跟着他们。”说着就拉住了迟复樱的手。迟复樱茫然地看着悬崖下的深谷。她们要再一次跳下去吗?这次会是立方体法阵,还是其他戏法等着她们?
岂料,随着黑衣人的纵身一跃,悬崖之外,混沌的虚空里忽然传来隆隆的响声。浑浊的雾气散开了,一座云中山寨静静漂浮在空中。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飞向山寨的大门,迟复樱和谢清鸣也跟了上去,像两条鱼投身于未知的深渊中。
谢清鸣施加的隐身法术十分牢固,两人的气味和磁场都被遮蔽了。山寨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吞入了两个天外来客。
大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黑衣人的身影已经蹿出去很远了,迟复樱伸手一指,两人无声地贴地滑行过去,紧紧咬在他们后面尾随着。
这几个黑衣人绕来绕去,在一处处厅堂和回廊之间穿梭自如。迟复樱在心里构建着地图和路线,总觉得他们在兜圈子,不禁担心这里的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们?
转过一根几人合抱的石柱,黑衣人终于停在一扇门前。领头的人从腰中扯出令牌,用双手捧着,恭敬地弯下了腰。
门开了,其余纸人都软趴趴地贴墙站着,只有领头的人走了进去。谢清鸣抢先一步,用自己的半边身体掩护着迟复樱。
一步步走到门边,两人不约而同地驻足不前。迟复樱抬头看了一眼谢清鸣,传音道:“这道门有没有画圈?”樊字号住在这山匪的寨子里,怎么可能心慈手软?也许这扇门前就画了一道保护圈,凡是踏进圈里的生客,都会被烧成灰烬。
谢清鸣很轻松地说:“也许画了吧。”
在迟复樱的注视下,他一甩下摆,大步走了进去。银白色的长靴跨过门槛,门槛上立刻结了一层冰。
即使这里原本施了法术,现在也该被冻住了。迟复樱连忙蹦了进去,两手抓着谢清鸣的手臂,一边左右警戒,一边跟着他往里走。
屋子里十分幽暗,一眼望不到头。走了很长一段,绕过一面屏风,高高的宝座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迟复樱的手立刻收紧了。
黑衣人跪在宝座下,低头说着什么。而宝座上歪着的那个人,手里托着酒杯,上半身隐藏在阴影中,面孔模糊不清。但他的头上伸出两根虫须,双手双脚也细如草棍,显然是虫子成精。
他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字:蕃,凡,反,贩。这几个字写得张牙舞爪,又连不成句,迟复樱怕自己记错,在心里反复默背了几遍。
谢清鸣轻轻地啧了一声,玩味地说:“原来樊字号的头领是个蚂蚱。”
迟复樱问:“你来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谢清鸣勾起唇角,“就是来看看他。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两人明明是用樱花传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宝座上的樊老大却忽然举着酒杯不动了。
迟复樱的心就立刻悬了起来。尽管他的目光穿透了她们,但他的触角却微微抽动着,显然能够感知到她们的存在。
谢清鸣一把抱起她,飞身跳到半空。他动作极快,从樊老大手里甩出的酒浆,却仍然有一滴落在了他的身上。
迟复樱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他足尖在柱子上一蹬,便旋转着跃向更远处。就这样左右翩飞,以蛇形路线躲避着身后追上来的黑衣人。
几声炸雷平地起,火光腾地一下冒了上来。追兵循着那一滴酒的气味,分辨着两人的方位,扔过来的酒瓶总是差一点砸中她们,每每炸了个空。樊老大没有亲自追上来,但迟复樱总觉得他在后方操控着一切。
眼看有更多的黑衣人汇入到追杀队伍中,似乎还不全是纸人。迟复樱立刻掏出弹弓,趴在谢清鸣肩膀头上瞄准着后方,嗖嗖打出几枚小抄。
她手心里还凭空变出不少小火球,当成弹丸打出去,每个火球一落入人群,就腾地烧开一片。谢清鸣给了她太多灵力,即便如此消耗,体内的力量还是近乎满溢。
谢清鸣身高腿长,转眼间就跟追兵拉开了距离。迟复樱回忆着路线,不停地说:“拐到那边!是这个口子……再往前……”
冲出山寨,那一道破开的结界竟然还开着,大概是被骑兵破坏了。两人奋力冲向那一丝曙光。
追兵已经追红了眼,像一只只饿狼般扑来。真人混在纸人中大喊大叫,野兽似的呼号声令人心惊胆战。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流星从天而降,落在结界外的山地上,不安地用马蹄刨着土。
迟复樱猛地射出一团蓝到发紫的火光,封住了追兵的去路。
来不及再看第二眼,谢清鸣带着她落到马背上。
白马腾空而起,向鬼界飞去。而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长出了虫子翅膀,嗡鸣着追在马后,不依不饶地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