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砚,你是我的家,”
她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安心的地方。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想不想得起来,你都是。”
余砚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很细很细的一线,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流进了苏晚柠的指缝里。他哭了。那个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深处、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深情的话、从不在人前失态的人,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这句话。等了十一年,终于等到了。
苏晚柠用拇指擦去了他的眼泪,然后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眼泪混在一起。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油画。
“余砚,以后你的每滴眼泪,都是我的。不许自己偷偷哭。”
余砚睁开眼,看着她。他的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变得更亮了,像两口被雨水注满的深井,清澈见底,能看到井底那些沉淀了十一年的、层层叠叠的、细密如年轮一样的痕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
他说。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工地的工人午休结束回来上班,久到苏晚柠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但他们谁都没有提要走,因为这里不是随便一个什么地方——这里是砚溪路的旧址,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是十一年前他每天听着她的脚步声撑过每一天的地方。坐在这里,就像坐在他们的过去里。
“余砚,你还能找到我们住的那栋楼的位置吗?”
余砚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往工地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一棵被围挡保护起来的梧桐树下。这棵树很大,树冠亭亭如盖,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刻着很多字,有些已经随着树干的生长变得模糊不清,歪歪扭扭的字迹像一张张褪色的老照片。
“就这附近,”
余砚说,
“那栋楼拆了,但这棵树还在。”
苏晚柠抬头看着这棵梧桐树,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而温暖,像一个沉默的老人,见证过所有的悲欢离合。
“余砚,你以前在这棵树上刻过字吗?”
余砚沉默了一会儿。
“刻过。”
苏晚柠猛地转头看他。
“刻的什么?”
余砚没有回答。他走到树的另一面,手指在树干上轻轻地、慢慢地移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苏晚柠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滑过,指甲缝里嵌进了树皮屑。
他的手指停了。
苏晚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树干上,一行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余砚的手指覆盖在上面,像在拓印。她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辨认了很久。字迹已经很淡了,有些笔画已经被新长出的树皮覆盖,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W……X……”
苏晚柠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停了。
余砚的手指从树干上滑落,垂在身侧。
苏晚柠站在那棵树前,看着那行刻了十一年的字,看了很久很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行字上,把它照得很亮。那行字写的是——晚柠,平安喜乐。
不是情话,不是告白,不是什么“我喜欢你”“我在等你”之类的话。是平安喜乐。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一棵树上刻下了对另一个十七岁少女最大的祝福。不是占有,不是索取,不是任何带有私心的愿望——他只是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喜乐。希望她活着,而且活得好。
苏晚柠伸出手,手指沿着那行字的笔画慢慢地描摹。“晚”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柠”字的“宁”写得有点歪,“平”字的一横刻得很深,“安”字的最后一点刻得很大,“喜”字的口刻成了圆形,“乐”字的竖钩拖得长长的,像一个人在笑。
余砚,你这十一年,是怎么过的?你一个人住在六楼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别怕,我在”
?你不想活了的时候,有没有人拉你一把?你在那棵树上刻下
“晚柠,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