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苏晚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凉爽而潮湿。她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一抹橘红色的朝霞,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呢?他问她然后呢。不是“你别闹了”,不是“你开玩笑的吧”,不是“我们不合适”,不是任何她预想过的拒绝的方式,而是“然后呢”。这三个字的潜台词是——然后呢?你喜欢上我了,然后呢?你要怎么办?你要告诉我吗?你要让我知道吗?你要允许我也喜欢你吗?
苏晚柠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了语音键。她想说一句话,一句真话,一句完整的、不藏着掖着的真话。但她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松开了,那条两秒钟的语音没有发出去。
她打字:
“然后你离我远一点。”
发完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粥是凉的,米粒已经坨了,不好吃,但她吃得很认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在客厅震了一下。她又喝了两口粥,才放下碗,慢吞吞地走回去,拿起手机。
“砚:我试过。做不到。”
苏晚柠蹲在沙发边上,攥着手机,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像一个失控的摆锤,左一下右一下,完全没有节奏可言。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眼眶在发烫,整张脸都在发烫,烫得她觉得沙发垫子都要被点燃了。
我试过,做不到。这就是余砚式的情话。不用“喜欢”,不用“爱”,不用任何华丽的词藻,只是简单地说一句
“我试过,做不到”
,就把所有的心意都说明白了。他试过离她远一点,试过不来找她,试过把那段记忆封存起来,试过像她一样忘记。但他做不到。他找了十一年,不是因为他有多深情,是因为他做不到不找。
苏晚柠从沙发垫子里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她在笑。她蹲在沙发边上,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路的小孩,又哭又笑,狼狈又幸福。
她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她删了三次,最后一次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余砚,今天下班你来接我。”
没有问号。不是“你来不来”,不是“你能不能来”,而是“你来接我”。这是一个陈述句,一个命令,一个她终于鼓起勇气提出的请求。
余砚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几点。”
苏晚柠靠在沙发边上,抱着手机,笑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鸟叫声更密了,远处的车流声也开始密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都在奔赴他们各自的目的地。而她今天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傍晚六点,公司楼下,去见一个人。
她在公司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开会的笔记记了一半就开始在空白处画小人,画着画着发现小人的脸有点像余砚——眉骨高高的,嘴唇薄薄的,她赶紧把那一页翻过去,心跳得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下午四点半,她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检查了自己的妆。不是特意化的,就是平时上班的淡妆,但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口红颜色太淡了,眉毛画得不够对称,眼下遮瑕没遮好。她在洗手间里补了妆,补完觉得太刻意了,又用纸巾按掉了一点。旁边的同事进来洗手,看了她一眼,她心虚地把口红塞回包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走了出去。
五点半,她开始坐不住了。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得比蜗牛还慢,她恨不得拿鼠标去戳它。
五点四十五分,她合上了电脑。
五点五十分,她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五点五十八分,她站在了公司门口的石阶上。
天气很好,六月初的傍晚,天还大亮着,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蜂蜜的颜色。风很轻很轻,吹在脸上痒痒的,带着夏天快要来了的那种躁动和期待。她站在石阶上,左手攥着手机,右手攥着包带,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