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往前走了一步,在墙上找到了一块稍微凸出的砖。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砖面的瞬间,一个画面像闪电一样劈进了她的脑子里。
不是雾,是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带着声音和温度的画面。
画面里十七岁的她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浑身湿透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从医院拿回来的中药。楼梯间很暗,灯泡坏了很久没人修,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斑驳的墙面上。
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掉在保温袋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楼梯上面有人走下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猛地抬起头,月光照在那个人脸上——很年轻,比现在年轻很多,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抿得很紧,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洗得发白了。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们之间隔了三级台阶。
他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伞递给她。是一把深灰色的长柄伞,伞柄磨得发亮,看起来很旧了。
她没接。他也没收回去。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月光里,隔着三级台阶,一个递着伞,一个没有接,像一帧被无限拉长的电影画面。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和现在不太一样,年轻一些,清瘦一些,但那种低沉的、笃定的、让人莫名安心的特质,和十一年后一模一样。
“别哭了,”
他说,
“明天我帮你去拿药。”
苏晚柠的手指从砖面上滑落。
她蹲了下来,蹲在那条窄巷里,蹲在那面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前面,眼泪像决堤的水,无声地、汹涌地、不可遏制地往下掉。
余砚没有动。
他就站在她身边,一步的距离,没有蹲下来,没有伸手,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个坐标,像十一年前那个站在三级台阶上递伞的少年。
苏晚柠哭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了。久到云缝里的阳光移了位置,从她身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走了。久到她的眼泪终于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灼热的眼眶和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余砚。
“我记得那把伞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那把伞是你的。你递给我的时候,我没接。”
余砚终于低下头来看她。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克制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样子。但苏晚柠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去碰她。
“余砚,”
苏晚柠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声音沙哑,鼻音很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十一年前,你为什么要给我那把伞?”
余砚垂下眼睛,看着蹲在墙边的她。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爬山虎叶子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替他说什么。
“因为你在哭,”
他说,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哭。”
苏晚柠的心脏被这句话击穿了。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是被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看见了她躲在黑暗的楼道里无声地哭,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没有说“别哭了”这种没用的话,他只是递给她一把伞,说“明天我帮你去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