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山院。
钟儿娇耳中的剧痛终于开始减退。
那撕裂般的疼痛像潮水般退去,耳鸣也随之消失,血也不再从耳中涌出。
她大口喘着气,迅速整理好自己,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她猛地推开了扶着她的人。
越岂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你来干什么!”钟儿娇的眼中覆上怒意,“是我们没死在神鹊仙山让你觉得遗憾了,前来补刀吗?”
越岂不敢回话,也不再走上前,他只略略垂着头不敢看她。自小的蛮傲让他连道歉的话都羞于说出口。
“人人都说是我冥府害了越南侯的夫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不在意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你要报仇,可以,但你的对手是我。”
“你要留在这儿,我也管不着,因为这山院不是我的,我无权决定你的去留。但有一点,别碰沈商疑。”
说完只觉得喉咙一阵干痒,她捂着嘴一阵咳嗽,竟咳出了血。
越岂赶紧上前搀住她,生怕她像方才一样摔了。
“到底怎么了?你们回来时遭伏了?你受伤了?”
钟儿娇却不领情,执意要推开他:“别假惺惺了,不如趁我现在无力反抗,给我一刀替你母亲报仇,还省得你像之前那样花费时间来蓄谋接近。来,只要你不动沈商疑,我绝不还手。”
越岂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怒意。
“沈商疑?沈商疑!”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看看自己都什么样子了,还只想着沈商疑的安危!”
听到这话,钟儿娇猛地揪住了越岂的领子,逼视着他。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越岂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拂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气息,能看清她唇角那抹因咳嗽而残留的血迹。
“这件事,不准告诉沈商疑。”钟儿娇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藏好了,谁都不准说,听到没有!”
越岂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被钟儿娇拽着领子的手猛地往前一拽。
越岂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跌去,脸几乎是擦着钟儿娇的鼻尖掠过。
那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钟儿娇却错开身,让他扑了个空。
越岂整个人摔在了极乐的床上,脸直直撞上了极乐的那个包袱。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臭味钻进鼻腔,让他差点哕了出来。
他扭头,正准备发作——
却看见钟儿娇以掌力击碎了一纸玄符。
那玄符不知何时悬浮在他身后,符文已经亮了大半,若不是钟儿娇及时击碎,他恐怕已经被符中的术法击中。
原来,她是在救他。
钟儿娇忽然地收回手,慌忙擦拭着耳下残留的血线。
随即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商疑出现在门口,钟儿娇赶紧上前:“沈商疑,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沈商疑的目光在她和越岂之间扫过:“你久去未归,我来看看。”
他衣衫破裂,周身都是红丝嵌割出的伤口,钟儿娇一路带着他回来,身上也沾染了大片血迹。也好在有这些血迹,才遮掩了她方才流出的血。
“你不是不跟玄宗的人动手吗?”钟儿娇不着痕迹的擦拭着手心里咳出的血。
沈商疑盯着越岂:“我不知道来的人是越小玄侯。”
越岂被这目光盯得极其不舒服,干脆撑起身子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瞪了回去。
沈商疑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像是来报仇的,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此处山荒物瘠,不比越南侯府的雕金玉楼,还请越小玄侯尽快离开这里。”
这逐客令让越岂忽然来了气,他从床上跳下来冲沈商疑吼道:“这儿是极乐姐姐的地盘,她人都没来发话,你凭什么赶我走!?”
沈商疑淡淡回应:“极乐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弟弟了?”
越岂梗着脖子:“不信等她回来,我喊她声姐姐,你看她应不应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是极乐姐姐什么人啊?未必然什么都要告诉你吧?”
“你!”沈商疑有些恼羞。
“这个事情我得空再跟你细说,眼下先治伤吧。”钟儿娇赶紧来打圆场,“极乐的玄符在冥府都用完了,还好她包袱里还剩了些药和僧叔给的一些药用玄符。她那些药效果都还不错,我见过疗效的,对你的伤肯定有帮助。”
说完,她赶紧上前拿了极乐的包袱就要走。
越岂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等等,这包袱里装什么的?一股什么味儿啊?”
钟儿娇拿起包袱嗅了嗅,面色不惊地说:“大惊小怪,这包袱是小橘叼了一路从冥府叼到这儿的,上面有它的口水味儿,很正常。”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从怀抱包袱换成了两根手指拎着。
“什!么?”
越岂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屋里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后院传来噗通一声,他一头扎进了水缸里。
等越岂浑身湿漉漉地回到极乐屋子时,那二人早已不在了。
地上有张玄符。
他捡起一看,竟是钟儿娇的玄符。
许是方才她替自己拦下沈商疑的玄符时动作过快,不慎掉落的。
想到这儿,越岂摩挲着玄符上的符文。
他的指尖一遍遍抚过绘成符文的朱砂,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方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闭了闭眼,将玄符攥紧在掌心。
掀开被子,深吸一口气,躺倒在极乐的床上。
山院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