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废墟的周遭,几道光在黑火里映透出五彩斑斓的黑。
极乐出手的瞬间,温晦如和顾悬之都看呆了。
那张由她信手绘出的玄符,在半空中膨胀拉伸,化作一道巨大的紫色光幕,朝玉相演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那光幕边缘燃烧着紫色的焰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了。
“这...”温晦如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极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顾悬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紫色光幕,眉头微微蹙起。
他认得出那玄术中熟悉的气息是属于冥君的,虽然他不知道冥君的修为为什么会跑到极乐那儿去,但冥君无异议,那他自然不会提及。
极乐与玉相演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玉相演的蓝色光圈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朝极乐缠去。
极乐毕竟是刚获得修为不久,对玄术运用尚不熟识,面对这凶煞的攻击,也只能退避为守。
而玉相演则老辣得多,他趁此虚隙,逼得她节节后退。
“阿无,你或许不知道,你这身修为与为父所修之法乃属同一枝节。你既不会用,便将这滔天的神术还予为父吧!”
极乐咬着牙,没有说话。
这修为不是温忌如的吗,是那神明替自己夺来的,怎么会和玉相演修的是同一门呢?
另一边的战局更加惨烈。
顾裙罗悬于黑火之上,虽断了一臂,致行为有所受限,但她的攻势之神速,凌厉得不像一个活人。
顾悬之善战,修为却不及钟儿娇,再加上自身尚未恢复,这一战打得很辛苦,他每一次出招都要计算许久,生怕浪费一丝一毫的玄术。
而温晦如就更别提了,他贵为长君,所有事都有人替他料理好,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人打架,诸多招数都需要顾悬之替他善后。
二人竟然配合出了几分默契,顾悬之正面迎敌,温晦如则从侧翼骚扰,时不时丢出一张玄符,虽然准头差了点,但好歹能分散顾裙罗的注意力。
可顾裙罗的修为不知怎的,比从前暴涨了许多,且毫无章法,又不知疲倦,三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她却分毫都不停歇,持续进攻。
温晦如边躲边抱怨:“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发疯,也该有个限度吧!”
顾悬之沉默不语,他也察觉到了异常,顾裙罗的状态不像是在与人斗法,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命令。
温忌如重伤在身,修为也所剩无几,所以他并没有直接与顾裙罗正面交锋,而是绕到她的侧面,以精妙的走位牵制她的注意力,为温晦如和顾悬之创造喘息的机会。
可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几次涌上的血都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可这一次,他却没忍住。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看着点点的血迹,心中想的却是,若是极乐看到,会担心的。
就在这时,那个女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三界十九域,唯凡人最渺渺,何必活得这么壮烈呢?你的伤不论轻重都无法愈合,如今没了一身修为的支撑,本就已是强弩之末。你自身修习的术法又极其阴煞,拖着这具病入膏肓的身子施术,简直自寻死路。”
温忌如低声回应,声音沙哑:“说完了吗?说完了告诉我,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
女声似乎有些不悦:这是他们两个的麻烦,你又何必自耗心神去管这闲事?
“我不出手,难道要我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叫他们两个的麻烦?
他仔细回想顾裙罗的攻击轨迹,从方才到现在,她确实没有主动攻击过自己。
她的每一次出招,目标都是顾悬之和温晦如,她像是有意识地在避开他。
温忌如眯起眼睛。
看顾裙罗这状态和阴兵没什么区别,可她比自己炼出的阴兵更骁勇,修为也更高些。
玉相演练的?
他怎么会炼尸术?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既然是阴兵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能操控?
温忌如没有犹豫。
他食中二指竖在嘴边默念术诀,周身泛起淡淡的紫光,一缕黑紫色的气息从他指尖钻出,如游蛇般在他身周盘旋。
温忌如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三人分开的时机。
顾裙罗一掌拍向顾悬之,他侧身躲过,露出她后背的空档。温晦如趁机从侧翼掷出一张玄符拍在她后背,玄符在顾裙罗身上炸开,逼得她身形一顿。
就是现在。
他指尖直指顾裙罗,那缕黑紫色的气息瞬间如离弦之箭,朝她眉心窜去!
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顾悬之趁机脱身,一个闪身落到温忌如身侧。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冥君,阿姐还活着,您别伤了她性命!”
温忌如没有看他,他双手仍在虚空中挥画结印,将顾裙罗困在一团紫色的光阵里,防止她挣脱。
“你看她这副模样,”温忌如淡淡道,“分明是已经被炼成了阴兵。”
顾悬之急了:“我与阿姐近身相搏时探过她的脉,她真的还活着!冥君,恳请您手下留情,待阿姐清醒过来,我代她向您请罪。”
温忌如手上动作未停,却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若你知道她要杀你妹妹,你也会代她向顾老请罪吗?”
顾悬之愣住了。
“您...说什么?阿姐怎么会要杀阿娇呢?在这冥府里,她们姐妹二人感情最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有所误会吗?”
这时,温晦如走了过来。
他喘着粗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接过话茬:“你要是长期被一个人用药物控制着,你会跟那个人感情最好吗?”
他瞥了顾悬之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这木头脑袋,什么也看不清。”
“药物控制?你是说阿娇的畏光症?可那不是阿姐为了缓解阿娇的病情而制的解药吗?”
温晦如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你...算了,等阿娇回来你自己问她吧。反正我是不待见她,若不是你们唤她一声阿姐,我才不会让她待我身边呢,整的我有时候要跟阿娇说点悄悄话,还得想法子把她给支开。”
顾悬之沉默了。
他看向被紫光困住的顾裙罗,看着她空洞的双眼和淌着黑绿色汁水的断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