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的温度像被人调低了十度。
所有人都在忙,但所有人都在偷偷看陆时深。准确地说,是看他那张冷到能结冰的脸。
没人敢说话。
沈棠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陆时深平时也冷,可今天那点冷不是入戏前的安静,更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连眉眼都沉。
她半开玩笑地问:“我没记错吧,今天的戏份这么惨吗?”
陆时深抬眼,视线在镜面上一掠而过,淡淡应了声:“嗯。”
沈棠没再追问。
林晚星悄悄摸到何维旁边,把小软饼递给他,压低声音嘱咐:"给陆老师吃。"
然后凑近了些,更小声地问:"陆老师怎么啦?"
何维接过饼盒,嘴抿成一条线。
"没怎么。"
他也有点生气。说不上来生谁的气。知道陆时深喜欢林晚星,可毕竟没表白,既然没有表白,林晚星和谁吃饭、和谁说笑、和谁并肩走在路上,谁都管不着。
可就是气。
气得牙痒。
林晚星看他这副样子,更摸不着头脑了。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怎么了?
"我先去忙啦。"
她赶紧溜去沈棠处报到了。
沈棠正在补妆,闻声只从镜子里扫了林晚星一眼,没说什么。她对这个小场务印象一直不差,手脚快,也会看人脸色,很多零碎事交到她手里,反倒省心。
乔安妮把一只耳坠递过来,语气听着像随口一提:“下次来之前先把外头的事处理干净,别让沈老师等。”
林晚星愣了下,连忙点头:“好,我记住。”她没多想,只当自己确实来得晚了半分钟,低头去核对配饰盒。
——
今晚的甜蜜戏份拍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所有人都没想到。毕竟陆时深那张脸臭了一整夜,平时喜欢闲聊的化妆师补妆的时候都有不敢说话。
可导演喊"开始"的瞬间——
他就像换了一副灵魂。
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温柔得像三月的雪在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像是盛着整条银河。
补光灯打在沈佳宜的眼睛里亮极了,只要把视线聚焦到最小,眸子里总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所以那场戏的每一个眼神,都是真的。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好!太好了!这个情绪,太对了!"
沈棠也沉浸在那个眼神里。
她不是没有见过深情的目光,可陆时深的眼神不一样。那不是演出来的深情,那是一种——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深情。
可就是这种"透过",反而让人越陷越深。
导演喊"卡"之后,沈棠依然看着陆时深,目光柔软得像一尾丝线,缠着他不放。
陆时深已经收回去了。
像关一盏灯,啪,灭了。
花絮采访的时候,沈棠情不自禁地往陆时深那边靠了靠。她自己也察觉不到,身体比心更诚实。
而陆时深坐在那里,回答着记者的问题,声音恰到好处,笑容礼貌得体。
只是眼里的光暗点了几分。
采访结束后,林晚星远远看见陆时深和沈棠并肩走在一起——他高她半个头,步伐不自觉放缓配合她的节奏,两个人不用说话就有一股默契。
——
又是日上三竿,剧组才收工。
返程的车上,陆时深靠在座位上,双眼微闭,一言不发。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林晚星坐在后排角落,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是说生气,也不是说累,而是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在那儿坐着。
她不敢说话。
只是透过车窗的倒影,偷偷看他。
玻璃上映出他半张脸,眼角那颗痣在暗光里若隐若现。眉心微微蹙着,像做了一个醒不过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