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温砚居然主动找他,语气吊儿郎当,没有半分温家主事人的沉稳与气度。
[温砚:?黑你的热搜词条我全撤了,哪天帮我趁乱揍梁野两拳,我弟被他骗得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余白对屏轻笑,[你还有兴致找我帮忙呢。]
[温砚: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又和方知年缠在一起了!余叔叔快把我电话打爆了,说真的,只有他不可吗,你回头看看别人呢?]
温砚既能被他爸多番骚扰,想必阮流筝情况不遑多让。
当然,她看起来也磕得不亦乐乎,没心情理会朋友七上八下的复杂心情。
余白心生愧疚,暗自叹息,面上还是照常回复消息:[谢了,我就上个节目,不会复合。]
消息发去,他的心并未轻松,反倒感觉身体沉重,每按下一次号码都犹如重石紧压,时刻都提心吊胆它滚落将自己砸到粉身碎骨。
有些事情只能由自己说明,扯进任何人都是对余白心里的狠狠打击。
那种麻烦他人的窒息感始终萦绕在他脖颈处,挣扎间残余冰冷一片的压抑,像他从小就无处摆脱的。
余白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主动找上他的父亲。
可偏偏就是这般多的不由己。
电话接通,余白走出房间,每个字都艰难从唇齿间滑过。
“爸,你别再骚扰阮流筝和温砚他们,我录个节目,你也要指手画脚吗?”
余父声音沙哑中又不失威严,“你和方知年什么意思,你喜欢男人的病还没好吗?”
余白用力,尽量用无所谓的语气回复他轻蔑的话语,“别这么说嘛,如果我和男的能生个孩子,你也不会这么抵触了呗,香火不是比我更重要吗?”
“……”
余白自嘲一笑,“爸,你也别再假装出一副为我操心的样子了,从小到大我见你的次数还没保姆多,是不是后悔只生下我一个孩子,没办法,我害死了你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现在你就算想生也生不了了吧?”
余父呼吸愈加沉重,“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余白,你不会认为现在这幅在台前跳梁小丑的模样很有意义吧?看看你的人生,乱七八糟,一无是处。”
余白理智回笼,语气稍微缓和,“到底找我什么事?”
“你和那个方知年……”
他感觉脑海中的那根堪堪连接的弦在顷刻断裂,怒意直冲天灵盖,“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嘴里提到他!有意思吗?我两早没关系了,你不是知道吗?就像你最想看到的一样!开心了吗?高兴了吗!一定要我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你才满意吗?!”
“我刚手上那会儿你都要找人跟/踪,还不知道我断得到底有多干净?”
“嘟。”他反手挂掉电话,面色不虞回到房间,一眼看见方知年坐在他对面的床铺收拾摄影器材。
余白刚和人吵架还没消气,看见谁都烦,跨步坐到方知年床边,耍上脾气,“和我换床位。”
“不是你先选的位置,我以为你是怕黑所以睡灯这边。耍脾气也得分场合和关系吧?”方知年对他的脾气无动于衷,反唇讥讽。
没关系耍赖。
余白如同泄气的皮球,瘫倒在并不柔软的单人床上,两眼放空,又一滚把自己卷进了被子中,开始面壁思过。
方知年抬头,意识到余白情绪确实不对,不是往常的耍小脾气,蓦地改口,“行吧,和你换,晚上我要出门工作,你要睡觉就先睡。”
余白声音从墙那边闷闷传来,“……算了,你的床不舒服。”
但方知年的行动让他心头郁闷一哄而散,心中无论难拔的刺也不那么耿耿于怀。
他转身,脑袋还埋在被子里面,静静侧躺看他整理设备,“拍照难吗?”
灯下见人着色三分,从他角度看去,余白睫羽纤长,柔和的阴影扫落眼下,绯红的眼圈与柔润清亮的唇瓣衬他更加无辜。
方知年不自觉躲开他的目光,沉声说:“看各人。”
“去拍什么?”余白今夜分外好问,大起大伏的情绪让方知年时而摸不着头脑。
“到处转转。”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去八廓街转转,现在是晚上祈福藏民不多,你可以买点纪念品。”
“八廓街?貌似刷到过,很多人朝圣,行礼,你许过什么愿望吗?”
余白向来不信神鬼,于他而言,信仰便是在仰拜自己的欲望,是一份寄托。
人生自有爱恨憎恶,为情滋养出“念”,信者刻骨铭心,不信者随意弃置,仅此而已。
“拜过。”方知年缓缓说。
这倒出乎意料。
余白起身,像是要将他的脸盯出个窟窿,好辨认他真假。
“三年前,我第一次跟随旅游团来到拉萨,在八廓街上,那时候心气难消,无路可走,就跪了一圈,求助神佛给予我一个公正的答案。”
余白手无意识抓紧床褥,直至平整床面被他糅皱不堪,才恍然大悟松手。
“对——”没说出的话被方知年打断。
“余白,现在房间内在直播,你不会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