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熙卿洗漱完坐回桌边发现粥还是热的,还没来得及道谢,手机先一步响起来,看到来电号码和时间才发现自己忘了给云韵回电话了。
“妈妈,我刚刚醒。”惠熙卿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尾音往上扬,像小时候那样。“在喝粥呢。”
龙字望还坐着看书,没有抬头,但他听到了。惠熙卿讲电话的时候不会避着人,声音软软的,偶尔笑一下,说“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那种自然的、被好好爱着的人才有的语气,这一刻龙字望确信惠熙卿是不多见的被爱灌溉长大的孩子。
龙字望想起徐静在他小时候也经常教他喊“妈妈”。她蹲下来,指着自己,一字一字地说:妈——妈。他张了张嘴,喊出来的却是“阿咪”。徐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后来就没再教了。再后来,龙久安跟他说话的时候,用的都是“你妈妈”。你妈妈说你成绩要提高一下;你妈妈让你放假早点回来。
他从来没喊过那个词,现在则是连“阿咪”都不会喊,徐静也不是很想听。
期末考在三天后。
结束那天,云韵来接的惠熙卿,她监考完顺带着惠熙卿和杨文钦一起回家。
惠熙卿在前一天就早早把东西收拾好,他不敢多耽误时间,因为考试结束后回家的人多,学校门口不好停车。
下午出门前,他把龟背竹从窗台上端下来,放在行李箱旁边。龙字望正在往登山包里塞经书,看了一眼,“你带回去?”
“嗯,寒假没人管。”
龙字望没说什么,蹲下来摸了摸盆土,“见干见湿。”
惠熙卿笑了一下:“什么叫见干见湿?”
“就是土干了再浇,浇就浇透。”
惠熙卿点了点头。他站在寝室中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和床,又看了一眼龙字望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龙字望身上。龙字望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低,垂在背上,耳垂上的银环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你加一下我微信吧。”惠熙卿说。
龙字望从枕头边摸出手机,递过来。惠熙卿扫了码,把手机还回去。龙字望点了通过。
“山上没有电,”龙字望说,语气很平,“可能联系不上。”
惠熙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那怎么充电?”
“进神山前的那个寨子还记得吗?在那充电,以物易物。”
“那多久充一次?”
“不一定,看别人有没有需要,没需要的话这个假期都不会充。”
“好吧。”
惠熙卿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抱起龟背竹,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下学期见。”
龙字望站在那逆着光。“嗯。”
惠熙卿拉着行李箱抱着龟背竹在出寝室楼后和杨文钦碰面,杨文钦自觉地接过他的行李箱,“怎么会想到养盆栽?”
“寝室太素了,养点绿色植物护眼。”
杨文钦没再问了,暗暗想他要不要学着惠熙卿也养点盆栽。两个人往校门口走,龟背竹的叶子在风里晃,惠熙卿换了好几次手,他才发现这盆龟背竹长大了许多,抱得有点吃力。杨文钦说帮他抱一会儿,他说不用,快到了。
云韵的车停在老位置,她看到惠熙卿抱着一盆绿植走过来,降下车窗看了一眼。惠熙卿拉开副驾驶的门把龟背竹放在脚踩垫上,接着坐了上去,留下杨文钦一个人往后备箱里塞两个行李箱。杨文钦跟云韵打了个招呼,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了。
云韵问怎么想起来养植物了?惠熙卿说寝室太素,杨文钦在旁边接了一句是人家室友在照顾,惠熙卿没接话。云韵余光里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
先把杨文钦送到家,车上只剩母子两个。云韵说那盆植物长得挺好的,惠熙卿说叫龟背竹,室友一直在浇水。云韵问是不是上次说过的那个苗族室友,惠熙卿嗯了一声。云韵说他们家那边挺远的吧,寒假回去一趟不容易。惠熙卿看着窗外应了一声。
到家后惠熙卿把龟背竹放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阳光正好,叶片亮亮的。他蹲下来摸了摸最大的那片叶子,想起龙字望蹲在寝室地上擦叶片的样子。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开龙字望的对话框,发过去,说了句到家了,龟背竹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