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之后,惠熙卿突然觉得寝室里空荡荡的,色调也单一。陈设还是之前那样,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在寝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窗台上,他找到空荡荡的原因了。
惠熙卿家住在别墅区,有个大院子,院里种着花花草草,阳台上也放着好养活的盆栽。
“买盆花吧。”惠熙卿说。
龙字望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什么?”
“花,或者草。什么都行。寝室太素了。”
龙字望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惠熙卿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最后决定买龟背竹。好养,长得大,不用怎么管。他把手机递到龙字望面前给他看,“这个,怎么样?”
龙字望看了一眼,“还行。”
“那你跟我一起去。”
龙字望放下书,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他们在学校后门那条路上的花店里买了一盆龟背竹。龙字望以前没见过龟背竹,山里也不会长着这种植物,他觉得像山里的某种蕨类,但比蕨类大。
买回来之后就像惠熙卿说的那样——不用怎么管。惠熙卿是没怎么去管过,就刚开始那两天经常去看,蹲着摸叶片,嘴里念叨着“快快长大”。那两天新鲜感过后那盆龟背竹就成了一个背景图。直到放寒假前都是由龙字望去照料。
浇水,擦叶片,把发黄的边角剪掉。龙字望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山里侍弄那些草药一样。
惠熙卿偶尔会站在旁边看,看龙字望蹲在那里,手指捏着湿毛巾,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龙字望的手背上,落在龟背竹的叶片上。
时间就这样走到了十二月末。
龙字望第一次体会到不一样的冬天。沿海的冬天是潮湿加上海风的湿冷;西南的冬天是阴雨加雾气的阴冷。龙字望想起骨头缝里都在发冷的冬天,小时候并不觉得冬天难熬,长大后却理解了为什么很多老人活不过冬天。他想,自己以后也活不过冬天。
但这种想法,在这个冬天迎来了转机。龙字望想,这里的冬天应该很容易过去。
跨年夜那天,正好在周末,惠熙卿没回家,他和龙字望在寝室里准备几天后的期末考。
杨文钦发消息给惠熙卿说,让他叫上龙字望,大家一起出去吃顿饭,就当给这一年收个尾。惠熙卿问龙字望去不去,龙字望本来想拒绝,但惠熙卿说杨文钦和夏涛都去,就吃个饭,不折腾。龙字望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饭桌上杨文钦点了啤酒,说跨年夜不喝酒像什么话。惠熙卿平时不怎么喝,但那天气氛好,杨文钦又一直劝,他就喝了几杯。龙字望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了一瓶,但几乎没动,偶尔拿起杯子抿一口,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那三个人聊天。
惠熙卿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开始上头。脸红了,话变多了,笑起来的幅度也比平时大。杨文钦说你酒量不行啊老幺,惠熙卿不服气,又喝了一杯。
散场的时候,惠熙卿站起来,晃了一下。
龙字望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掌扣在惠熙卿的小臂上,五指收拢,力度刚好够把人稳住。惠熙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龙字望的脸,“我没事。”
龙字望松开手。
杨文钦和夏涛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问需不需要帮忙。龙字望说不用。惠熙卿摆了摆手,说我清醒得很,然后走了一条不直的直线。
龙字望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手插在口袋里。惠熙卿每晃一下,他的手指就在口袋里动一下,没有再伸出来。
学校门禁在十一点半,他们卡着时间刷门禁卡进学校。从校门口到寝室,路不算长,但惠熙卿走得慢。夜晚的风吹过,直往脖子里灌。惠熙卿缩了一下脖子,龙字望看见了,犹豫了一瞬,往他那边靠了半步,挡在了风口的方向。
惠熙卿没注意到,专注着走他的直线。
到了寝室楼下,惠熙卿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说:“我能上去。”
龙字望没说话,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走廊的灯是“声光控”的,他们的脚步声踩亮了一盏,走过去了又灭,下一盏再踩亮。惠熙卿走在前面,手扶着墙,步子很慢。龙字望跟在后面,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
到寝室门口,惠熙卿摸了半天钥匙。龙字望从他手里拿过来,开了门。进了寝室,惠熙卿脱掉鞋,直奔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仰着头,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
龙字望站在旁边,看了他几秒,转身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拧了条毛巾递给他,“擦把脸。”
惠熙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龙字望第一次看见人喝多成这样,等了几秒,终于没耐心了,亲自上手在惠熙卿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表示个意思。等他放回毛巾回来时惠熙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毫无防备的样子。
“上床去睡。”
惠熙卿这才睁开眼睛,眼神还是散的。他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晃了一下,龙字望伸手扶住他的腰。惠熙卿站稳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惠熙卿的呼吸喷在龙字望的下巴上,带着酒味和温热。
“你扶我上去。”惠熙卿说,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说一个很合理的要求。
龙字望没说话,惠熙卿站在梯子前面,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了。龙字望站在他身后,“上去吧,我在这,摔不到你。”
惠熙卿伸手揉了一下耳朵,也许是因为离得近,龙字望嗓音很低,说出的话直往他耳边打。
惠熙卿抬头看了一眼上铺,踩上第一级。刚踩上去身体就往后仰,龙字望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梯子帮他稳住。惠熙卿踩第二级的时候,手没抓稳,整个人往一边歪,龙字望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梯子和自己身体之间。
惠熙卿的背贴着龙字望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龙字望的下巴几乎抵在惠熙卿的肩上,他没有动,等惠熙卿自己重新抓住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