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记录她早就标好了，是天和十一年陈州的粮税调拨，一共二十三份，按月份排，从正月到十一月，十二月那份缺，差役之前说那年年底有一批档案受潮，有几份损毁了，十二月那份是其中之一，已经没有了。

她从南边那列把这二十三份全部取出来，摞在桌上，从正月那份开始，一份份翻。

每份的格式是固定的，第一列是调拨批次和来源，第二列是数量，第三列是调拨节点，第四列是收取方和签收时间，最后一列是账面核对数字。她翻的是第二列和最后一列，把实际调拨数和账面核对数放在一起看，不一样的记下来。

她手边放着一张空白纸，翻到有偏差的条目，就在那张纸上记一行：月份，调拨数字，账面数字，差值，记完翻下一份。翻了前六份，记了三条，有两份是对得上的，有一份完全没有账面核对数字那列，是空的，她在那行旁边打了个问号。翻到七月那份，数字对得上，没有记。八月那份，又有两条，她记下来。九月到十一月，又有六条，有一条是同一批次被拆成了两行，她都记了。

翻完二十三份，停下，数了一遍纸上记的，十一条。

她把那张纸放到一边，压住，把二十三份记录重新摆开，把有偏差的那十一份另外拿出来，剩下的归回去，放回格子里，把格子重新理了一遍，按月份对齐。

---

十一份摊在桌上，她把每一份翻到调拨节点那一栏。

调拨节点是货物从产地出发之后经过的中转点，每过一处，记录上会有签收，是谁签、在哪里签、什么时候签。这一栏有的记得详，有的记得简，详的有三四个节点，签收人各不同；简的只有一个起点和一个终点，中间过了几处没有记，是当时的书吏没记全还是本来就省了，看不出来。

她把十一份的节点一一抄在另一张纸上，每份一行，把中间经过的节点名字依次列出来，节点和节点之间用顿号隔开，一行列完，留够空，再写下一行。

抄到第四份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名字：广益仓。

她没有停，继续往下抄。抄到第六份，又有广益仓，是不同月份的记录，不同的调拨批次，节点签收人也不同，但中转地点相同。她把广益仓这几个字在纸上往旁边移了一格，和前面那份对齐。

抄完十一份，她把这张纸推到眼前，从头往下数：广益仓出现的次数。

一，二，三，四，五——停了停——六，七，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