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夏安然在停尸所后院坐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动,就坐着。
小满从里间出来倒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又进去了。
她在想砒霜从哪里来。
见过急性的,喝进去半个时辰就有反应,急性用量大,哪里都能查到踪迹。慢性的不一样——小剂量,分散在每天的饮食里,一天用不了多少,但加起来一个月是一个月的量,不是随手从哪里抓一把就够的,需要来路稳定。
砒霜这个东西,药材铺卖,叫砒石,按分量卖,治疥癣用,正常用量极小。染坊用它做媒染,棉麻布料固色要用,用量比药材铺大得多,但染坊的进出都有记录,不好随便拿。如果是分散从几家药材铺买,化整为零,每家买一点,凑够一个月的量——要做到不留痕迹,要么跑的地方多,要么认识行里的人,有人帮着走。
凶手不是临时起意——他在动手之前就想好了量,想好了来路,这不是一件可以仓促准备的事。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在转——韩璞把文书烧了,把匣子清空了,在死之前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处置干净了。这说明他感觉到了危险,但没有去告诉任何人,或者告诉了,但那个人没有帮他,或者那个人正是想让他死的人。韩璞知道的那件事,他选择烧掉而不是交出去,要么是不信任,要么是怕。
怕是有来由的——如果凶手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每天共事的地方,他怕,是对的。
小满这次出来带了两个饼,蹲到她旁边,把其中一个往她手边推了推。
她把饼拿了,咬了一口,"小满,你知道城里哪几家染坊规模大?"
小满嚼着饼想了想,"东市那边有两家,城南还有一家,专做绸缎的,贵。怎么了?"
"没事,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嚼饼。
---
上午她去大理寺找司空瑾,把记录摊开放在他桌上。
"要接触韩璞的饮食,而且接触的时间要够长、够固定,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她把手指压在记录上,"我想了三个。"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