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璞家在大理寺往东两条街,不大,进门是一个小院,院里种了两棵树,叶子还没落。
差役已经在门口守着了,见司空瑾来,让开。韩璞的妻子在外间,三十多岁,眼睛红的,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司空瑾对她点了下头,说需要进书房看,她往旁边退了一步,"大人请。"她看了夏安然一眼,没有开口问。
书房在内院偏侧,推门进去,光线不亮,靠后墙一排书架,中间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几沓纸,是归档用的那种,旁边一只砚台,墨已干了。桌边地上有一只小铜盆,盆里是灰,黑的,有几处还带着纸的边角,没有完全烧透。
夏安然绕过书桌,在铜盆旁边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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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是凉的,烧的时间不短了,可能是昨天,可能是前天,不是今早。她没有直接动,先俯下身对着盆里看,把几处残片的位置记一遍。铜盆不大,里面的灰蓬着,大部分已经碎成细末,稍微一动就会散,但靠盆沿的几处,纸片的边角还撑着,压在灰上面,上面依稀有字。
她从布包里把记录用的纸取出来,挑了最薄的两张,分开放在掌心。
"你要做什么。"司空瑾站在书桌那侧,问。
"把这个托出来。"她说,"纸灰是空的,直接拿会碎,得用薄纸从下面垫进去,把它整个端出来,再拼。"她把两张纸分别捏住一端,"你把窗打开,要有光。"
他走过去,把窗推开。午后的光透进来,斜照在书桌边上的地面。
夏安然把那一张最薄的纸沿边折了一折,折出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俯下身,屏住气,从盆沿最近的那片残迹旁边慢慢往里送,送到灰与纸片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托进去,不能急,纸一颤,下面的灰会沉,上面的字就没了。
她托住第一片,慢慢抬,移出来,放在地面铺开的第二张纸上。
这一片有四个字,边角部分缺了,但中间两个字是整的,笔划清楚:陈,年。
她回头去取第二片,铜盆靠另一侧的一处,更薄,更碎,要分两步——先稳住,再移。她用两根手指压住边缘,另一只手把薄纸从另一侧送进去,把这一片分成两段托出来,放在第一片旁边,拼。
字的笔划只剩右侧,左半已经碎成灰末了,右侧这几笔,竖,折,上面一横,不是常见的字,像是某个人名里的字,却认不全。
她看了很久,往旁边稍稍挪了一下,让光线换个角度再照,仍然只能看见那几笔。
她直起身来,把两片残迹在纸上并排,对照着看了一遍,把结果记在纸页边角:陈,年,残,后一字人名偏旁,右侧不全,字形待辨。
司空瑾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陈,年。"他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说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