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良在午时前认了罪。
小满跑来传消息时,夏安然正在停尸所后院晾布包。
他跑得太急,扶着院门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郑良画押了。余怀玉案今日出结案文书。郑良谋害主家少爷,死罪,秋后问斩。”
夏安然把布包从绳上取下来,折平。
“主使怎么写?”
小满脸上的兴奋一下散了。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接不知名人指使,主使身份不明,无从追查。”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咬出来的。
夏安然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并不意外。
郑良是刀。
可握刀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文书上。
七年前那份柳青案卷宗里,写的是:主犯逃逸,无从追查。
现在余怀玉案写的是:主使身份不明,无从追查。
隔了七年,换了案子,换了死者,换了说法。
但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无从追查。
这四个字,看起来像结论。
其实很多时候,是门。
门一关,活人可以继续活。
死人只能继续沉默。
——
不多时,正院侧门开了。
余家来人。
两个管事打扮的人提着礼盒,低头进去,过了一会儿又低头出来。来时脚步沉,走时脚步轻。
小满站在门边往那边看,嘴角撇了撇。
“余老爷也来了,在里面谢司空大人,说自己识人不清,认贼为仆。还说大理寺查得公允,给余家一个交代。”
“郑良认了,余家当然有交代。”
“那幕后那个人呢?”
夏安然把折好的布包放进木箱。
“没有名字的人,不需要交代。”
小满愣了一下,没说话。
夏安然记得余怀玉被捞上来的样子。
二十出头,衣裳齐整,指甲缝里嵌着一根细小生丝。颈侧勒痕藏在水泡后的皮肤皱褶里,差一点就被写成醉酒落水。
郑良杀了人。
这一点没错。
可郑良不是尽头。
他的背后一定有人。有人让他开门,有人教他处理尸体,有人让他把案子认下来,也有人能让余家接受这个结果。
那个名字,没有出现在结案文书上。
夏安然在记录册上写下几行:
余怀玉案结。
郑良认罪。
主使链断。
刀柄符号与七年前陈州柳青案相同。
另查。
写到最后两个字,她停了一下,把册子合上,压进桌角暗格。
这是她自己的记录。
不进公文。
也不交给任何人。
至少现在不交。
——
老赵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新送来的尸格。
他路过夏安然时,停了一步。
夏安然抬眼。
老赵没说“别多事”,也没说“照规矩”。
他只是点了点头。
很轻。
像是承认她把第一桩案子从“意外”里捞了出来。
也像是提醒她,别以为捞出来,就等于救活了。
点完头,他进了里间。
小满靠过来,小声说:“赵头刚才是不是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