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王岳轻快地应了一声,把马车赶到了路边,让黄溪一行人先走了过去。
黄溪并不推辞,翻身上马,便带着人绝尘而去。
康平侯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子,转身进了马车,吩咐王岳继续上路。
“那谢景,瞧着倒是年轻得很。”重新让马车走起来,王岳摇头晃脑地说道。
“嗯。”康平侯应了一声,“听说宫里面那位谢妃,是谢景的亲姐姐?”
“是。”王岳说,“如今宫里面最受宠的也就是那位谢妃了。”
“毕竟年轻。”康平侯这样说道,“我们这种老头子还是早入土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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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公仿佛与方才那车夫颇为熟悉。”谢景大咧咧地说道。
黄溪看了谢景一眼,面上带着笑:“那位王岳,与奴家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几十年的交情,自然是熟悉的。”
谢景有些意外了,只道:“真没想到。”
黄溪道:“那时候村子里穷,小孩子都养不起了,只能结伴出来谋生活。如谢大人这般,恐怕是不懂得穷苦人的无奈。”
谢景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想到刚才康平侯对待黄溪的态度,便觉得有些微妙。
康平侯王之芳是先帝时候的老人了,从前自然也是武功出身,因为战功封侯。但王家并非只是凭着战功发家的粗人,远的不谈,王之芳的兄长安顺侯王之兰便是正正经经科举出身还考取了状元。
王之兰辅佐先帝多年,颇得先帝信赖,有人说今上能登上皇位,与先帝晚年王之兰对今上的支持不无关系。而在今上登基之后,王之兰便因为劳累过度先是告老,不过数年便去世了。王之兰去世之后,今上下旨让王之兰之子王鸾承袭了他的爵位,并一直重用王鸾到如今。
想到这里,谢景忽然想到了宫里面的贵妃王氏,仿佛依稀,这位贵妃便是安顺侯的女儿——只是他从未见过贵妃,也甚少与大皇子唐王接触,竟然一时间无法确定了。
“康平侯看着是老了,可精神倒是还好。”黄溪说道,“要是早几年,这位侯爷恐怕还是要骑马的——”
“是啊!”一个小内侍接了话,“上次见着侯爷的时候,侯爷还在猎场射大雁呢!”
黄溪点了点头,不无感慨:“可不是,岁月不饶人哪!”
谢景看向了黄溪,笑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康平侯,从前都只听过名字。”
黄溪勾了勾嘴角,面上的笑淡了那么一二,道:“康平侯这一两年都没在长安,早年康平侯在外打仗,落下了病根,所以都是在圣上赐的温泉庄子里养病。”
谢景抿了抿嘴唇,两年前他还没到长安,也还根本没能够与这些权贵有任何接触,更无须去说其他了。他看着前面平整的官道,没由来地,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黄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景的神色,脑中却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个时候康平侯王之芳会回长安去。他忽然觉得,谢妃的怀孕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嫔妃的怀孕那么简单。今上年纪大了,却有太多事情没有确定,这些未知,就仿佛是一个个埋伏——只待哪一天,全部爆发出来,便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想到这里,黄溪忽然又想起了据说离京去平城找骠骑大将军段景泽的庆王。
他微微眯了眼睛,段景泽这些年在今上的眼中是十分得用的,几乎便是那康平侯之后最为器重的人,庆王能把段景泽笼络到的话,那么湘王便如虎添翼……太子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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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平城的段景泽皮笑肉不笑地听着自己三叔段英桥道:“这都是庆王殿下的恩典,庆王殿下说了,咱们段家总不能只有泽哥儿一个,一荣俱荣总得有的。再说了,咱们老太爷当初也是一方要员,要不是当初战事耽搁了,说不得我们段家也能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呢?”
段景泽嗤笑了一声,忽然听着梧桐院里面传来了一声欢呼,他看向了身边的秦薇薇,道:“你进去先看看子嘉是不是醒了,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秦薇薇匆匆点了头,便拎着裙子跑进了梧桐院中。
段景泽一边让人把快要冻僵了的段景宝给捞出来,一边有让人把段英博给掐人中掐醒了,然后才道:“既然有庆王来担待你们,我是不想和这什么庆王湘王有关联的,那么为了大家好,我们还是分家吧!今后你们依仗着庆王过活,我带着妻子儿女弟妹走。”
“不!这怎么可以!”悠悠转醒的段英博一醒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又是尖叫,“泽哥儿,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