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这三个字几乎是段景泽最讨厌从段英博这些人口里听到的了。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就要二房无怨无悔地付出不求回报?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二房再轻描淡写地用一家人糊弄过去?
一家人三个字从段英博口里说出,几乎就让段景泽的脸色一下子冷漠了下去。
事实上,段景泽并不是那种天性凉薄的人——若真是这种,他便不会一直容忍着在段家这么久,他大可以撕个鱼死网破,然后潇洒自在地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离开。
他本性良善,甚至是有些瞻前顾后的心软。
他冷眼看着段英博,好半晌才道:“大伯若真觉得我们二房与你们是一家人,那么便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顿了顿,他又道,“我把大伯看做一家人,大伯可有真的把我看做是一家人?”
段英博嘴唇嚅嗫了一会儿,倒是地上被冻僵了又暖和过来的段景宝嚷嚷起来了。
“你竟敢这样对我!你凭什么!”段景宝几乎是在嘶吼,“你们二房吃穿用度哪一项不是我们负担的,你哪来的脸说什么相互对待!”
这话一出,段景泽还没开口,一旁的段景澄便跳起来了:“段景宝,你别仗着老太太疼你就敢胡说八道了!大太太和老太太管着家里,我们没有找你们一项一项算账是给你们脸面!我们二房应得的那些,当初我爹的遗产,我娘的嫁妆,这一项项的,你们生吞进去,我们找你们要了吗!”
“呸,那是你们赖在家里白吃白喝应该给的!”段景宝嘲笑道,“否则你们吃吃喝喝的钱从哪里来!”
段景泽脸色更沉了一些,他看向了段英博:“既然这样,今日就先清一清帐,再来分家吧!”顿了顿,他看向了跟着段景澄一起来的亲兵,“去把老太太和大太太请出来,就在这里,我们把账算一算。”
段英博上前两步先给了段景宝一巴掌,又拦下了要进去的亲兵,软言向段景泽道:“泽哥儿,你别听宝哥儿胡说八道。”
“这哪里是胡说八道,这明明是肺腑之言嘛!”段景澄在一旁道,“这些话藏在段景宝心里很久了吧?今天才有机会说出来,也是憋得难过了是不是?”
“并非如此。”段英博只看着段景泽道,“二弟去得早,我照拂你们是应当的。我们是一家人,你们年幼失怙失恃,我这个做大伯的不照顾你们,谁来照顾?”
这话放在往常,大约也是能引起些许段景泽的心软的,但今时今日,段景宝说的话还历历在耳,里头段子嘉生死未卜,他哪怕是想心软,都不知要怎么软下去。
他摇了摇头,只向自己手下的亲兵道:“进去请老太太和太太出来。”
段英博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奈的神色——但仅仅只是无奈,除却无奈之外,甚至并没有什么愧疚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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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院中,段子嘉悠悠转醒。
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去找寻秦薇薇的身影,待到看到秦薇薇就在床边的时候,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伸出手来想要秦薇薇抱抱。
秦薇薇急忙抚上了段子嘉的额头,又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不哭不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会喝一碗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