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一轮结束后，黎青浅就成了宗门里的热门话题。

不是因为她厉害，而是因为她太不厉害了。开场三秒认输，这个操作在雪云宗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弟子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觉得她识时务，有人觉得她太怂，有人觉得她丢人现眼，有人觉得她情有可原。

黎青浅对这些讨论充耳不闻，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她的生活没有因为输了比赛而改变——每天散步、喝茶、看书、研究阵法，日子过得悠闲而充实。

但她注意到，花弄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来说，就是他的话变少了。不是变少了，是变得特别少。以前他来黎青浅的院子，叽叽喳喳能说一整个下午，从天上说到地下，从修真界说到凡间，从琴谱说到菜谱，嘴巴一刻不停。

但这几天，他来了之后，就安静地坐在旁边，不说话，不笑，连点心都不带了。

“三师弟，你怎么了？”黎青浅终于忍不住问了。

“没什么。”花弄影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眼睛里没有光。

“你骗人。”黎青浅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着他，“你肯定有事。说，什么事？”

花弄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师姐，我输了。”

“输了？输什么了？”

“大比第二轮，我输了。”

黎青浅愣了一下。大比第二轮是昨天的事，她没去看，因为身体不舒服，在屋里躺了一天。

“你输了？输给谁了？”

“内门的一个师兄，筑基中期。”花弄影低下头，“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就打不过呗，有什么大不了的？”黎青浅不以为然，“你不是说你能拿第三吗？输了这一场，还有机会拿第三啊。”

“没有机会了。”花弄影的声音很轻，“输了这一场，我就被淘汰了。”

黎青浅沉默了。

她看着花弄影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了什么。

“三师弟，”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花弄影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慌张：“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输的。”

“没有！我没有故意输！”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花弄影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花弄影，你是不是傻？”

“师姐……”

“你是不是觉得，你输了比赛，我就会开心？”黎青浅的声音提高了，“你输了，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又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花弄影急了，“我是想……师姐你输了，心情不好，我想陪你一起输，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你故意输掉比赛，就为了陪我？”

花弄影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黎青浅看着他，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骂他傻，想骂他蠢，想骂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但她骂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花弄影，”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对比赛的不尊重，是对对手的不尊重，更是对你自己不尊重。”

“我知道。”花弄影的声音很轻，“但我更在乎师姐的感受。”

“我的感受？我的感受是什么？我的感受是，我希望你们都能取得好成绩，希望你们都能赢，希望你们都能成为更好的人。你输了，我只会难过，不会开心。”

花弄影抬起头，看着黎青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师姐，”他说，“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黎青浅叹了口气，“你应该跟你自己说对不起。你的天赋，你的努力，你的梦想，都对不起。”

花弄影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哭。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桃树的声音，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粉白。

“三师弟，”黎青浅打破沉默，“你师父知道了吗？”

“知道了。”花弄影的声音有些沙哑，“师父很生气。”

“当然生气了。你是他的弟子，你故意输掉比赛，丢的是他的脸。”黎青浅站起来，“走吧，我陪你去见师父。”

“师姐，你不用陪我……”

“我说了，走。”

花弄影看着黎青浅坚定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正厅，黎渊正在里面批阅公文。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笔，表情严肃。

“师父。”花弄影跪下来，“弟子来领罚。”

黎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黎青浅一眼，冷冷地说：“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弟子知道。弟子不应该故意输掉比赛。”

“还有呢？”

“弟子不应该浪费宗门的名额。”

“还有呢？”

“弟子不应该辜负师父的期望。”

黎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花弄影，你是花家的三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天赋异禀，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败。你以为输一场比赛是小事，你以为哄你师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还有你的信誉、你的尊严、你的未来？”

花弄影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罚你在后山面壁七日，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跟任何人说话。”黎渊的语气不容置疑，“七日后，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交给我。”

“是，师父。”花弄影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