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宗门广场上就已经人山人海。三百七十二名参赛弟子，加上观战的弟子、长老、执事、杂役，总共有两千多人，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搭起了三座擂台，每个擂台都有专门的裁判和医护人员。擂台周围用阵法和绳索围出了观众区域，秩序井然——这多亏了黎青浅的后勤方案。

黎青浅站在参赛弟子队伍的最前面，因为她是大师姐。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淡蓝色的纱衣，头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她今天化了淡妆，脸色看起来比平时好了不少，但嘴唇还是有点发紫。

“师姐，您今天真好看。”姜念念站在她旁边，小声说。

“你也是。”黎青浅看了看姜念念，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

“师姐，您紧张吗？”姜念念问。

“不紧张。”黎青浅笑了笑，“反正我输定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师姐，您别这么说。”姜念念皱了皱眉，“您还没打呢，怎么就认输了？”

“念念，你觉得我能赢吗？”黎青浅反问。

姜念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对吧？”黎青浅笑了，“所以我说的是事实，不是丧气话。”

沈墨渊站在黎青浅的左边，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腰间佩着长剑，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花弄影站在黎青浅的右边，穿着一身红色的劲装——今天他没有穿粉色，因为要比赛，穿粉色太骚了。他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师姐，”他凑到黎青浅耳边，小声说，“等会儿你的比赛，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你别加油，你安静待着就行。”黎青浅说，“你加油的声音太大，我会分心。”

“那我小声加油。”

“你控制得住吗？”

“控制不住。”

“那就别加油。”

花弄影委屈地撇了撇嘴，但没再说话。

黎渊站在高台上，发表了简短的开幕词。然后大长老宣布了比赛规则和赛程安排。

“第一轮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请各位参赛弟子上前抽签。”

抽签箱是一个巨大的木箱，里面放着三百七十二个竹签，每个竹签上刻着一个编号。参赛弟子依次上前，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竹签。

黎青浅排在队伍中间，轮到她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一个竹签出来。

竹签上刻着：甲组，三十八号。

“甲组三十八号。”她把这个号码告诉了登记的长老。

长老看了看手中的名单，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大小姐，您的对手是……”他压低声音，“外门弟子，赵铁柱。”

“赵铁柱？”黎青浅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哪个赵铁柱？”

“就是……外门第一的那个赵铁柱。”

黎青浅愣住了。

外门第一？爹不是说给她安排了一个最轻松的对手吗？练气二层，入门不到半年，修为很低？

“你确定？”她问。

“确定。”长老把名单给她看，“甲组三十八号，对手赵铁柱，外门弟子，修为练气九层，外门排名第一。”

黎青浅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转身，朝高台上的黎渊看去。

黎渊正在跟大长老说话，似乎感觉到了女儿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黎青浅正用一种“爹你骗我”的眼神看着他。

他干咳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爹！”黎青浅在心里喊了一声，但没有喊出来。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爹根本没有给她安排轻松的对手。或者说，他安排了，但出了意外。那个练气二层的弟子不知道被谁换掉了，变成了外门第一的赵铁柱。

也许是抽签出了问题，也许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也许是……算了，想那么多没用。

“师姐，您的对手是谁？”姜念念抽完签，跑过来问。

“赵铁柱，外门第一。”黎青浅面无表情地说。

姜念念的表情变了：“什么？外门第一？师姐，您打得过吗？”

“你觉得呢？”

姜念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姐，您别怕。我去跟他说，让他手下留情。”

“不用。”黎青浅摇了摇头，“念念，你不用帮我。我自己能处理。”

“可是……”

“我说了不用。”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不就是输吗？我又不是没输过。”

姜念念看着师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她突然觉得师姐好勇敢——不是那种不怕死的勇敢，而是一种明知会输、依然坦然面对的勇敢。

“师姐，”姜念念握住黎青浅的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台下等您。”

“好。”黎青浅笑了笑。

比赛开始了。

三座擂台同时进行比试，每场比试限时一刻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裁判一声令下，第一组选手走上擂台，开始交手。

黎青浅的比賽被安排在第三场，在乙擂台。她站在台下，看着前面两场比赛，心里在盘算着对策。

赵铁柱，外门第一，练气九层。他的实力在外门弟子中是最强的，据说今年就要升入内门了。他的功法以力量和防御为主，擅长近身搏斗，一拳能打碎一块巨石。

而她，一个连茶杯都端不稳的凡人，要跟这样的人打？

“师姐，您真的要去吗？”青禾站在她旁边，眼泪都快出来了。

“当然要去。”黎青浅拍了拍青禾的手，“别哭，哭什么？又不是去送死。”

“可是那个赵铁柱那么厉害，万一他打伤了您……”

“他不会的。”黎青浅安慰她，“大比有规定，不能下死手，不能故意伤人。再说了，我开场就认输，他连打我的机会都没有。”

“您要认输？”

“对，开场就认输。”黎青浅笑了笑，“创造历史，最快认输纪录，以后都没人能打破。”

青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场比试结束，胜者——李向阳！”

裁判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第三场比试，雪云宗亲传大弟子黎青浅，对阵外门弟子赵铁柱。请两位选手上台！”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擂台有三尺高，她爬上去的时候费了点劲——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腿没力气。她扶着擂台边缘，慢慢地爬上去，动作笨拙得像一只企鹅。

台下有人开始窃笑。

“大师姐爬个擂台都费劲，还打什么？”

“就是啊，这不是送菜吗？”

“外门第一打大师姐，这不叫比赛，这叫屠杀。”

黎青浅充耳不闻，稳稳当当地站在擂台上，看向对面的对手。

赵铁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高高壮壮，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无奈——显然，他也不想抽到这个对手。

“大师姐。”他抱了抱拳，“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