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榆楝手支着下鄂,看着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惆怅。
阮辞捏着覆眼的绸带,自贾府血案后他再没有戴过此物。自用了法术后他的眼睛就开始恢复视觉,只是此时还受不了强光。
想着近来发生的事,他不经感叹。
原来一入凡尘事非多,是真的。
“你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谁惹你了。”
夏榆楝头也不回,闷声道:“我没想到,这世间真有修士。”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是啊,我才知道。”
阮辞轻拍了拍他的肩,微微倾身凑近:“这世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何为修士怕也是不知的。神佛,倒是拜的多……”
“嗯嗯。我只是有些……唉,罢了,想多了反倒是更扰人心绪。”
阮辞下去找人询问,片刻便回到马车内,“到下个县城,还得走上三程。”
夏榆楝轻“嗯”一声,撇向某处,唇瓣轻启,无声。
人影流动,群辉县内热闹喧嚣,吆喝声此起彼伏。
阮辞出声提醒:“此处聚集的番商众多,鱼龙混杂,小心行事。”
“知晓。”
白衣胜雪,肤若凝脂,气质清冷如霜雪,满头青丝垂落,眸若寒星,似仙人入尘,如梦似幻。这是凌知槿的第一反应。
斜倚在窗边,他的视线就没从阮辞身上移过。
天边开始下起蒙胧细雨,街上的人都轻声抱怨着。
阮辞感到一阵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
他蓦然抬头望去,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心头顿时一跳!
哦,被抓包了。凌知槿光明正大的瞧着,丝毫没有半分被发现的心虚。
他眼神太过炽热,倒是让阮辞有些不适的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看着消失的身影,凌知槿轻声呢喃,似爱侣间的低语。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想娶回宫。
该怎么让美人乖乖上钩呢?
他收回视线,手指轻点着桌上的画像。
画中人竟与阮辞一般无二!只是少了些许神采,眼眸无光。
在见到画像的第一眼,凌知槿就想将人拐回宫中,今日得见真人,才知何为一眼万年,误终身。
凌知槿轻唤一声:“木清。”
话音方落,木清已立于室内,单膝跪地垂首拱手:“主上。”
“此人身份,孤心存疑虑,你即刻去查个水落石出。另外,龙衔城所遣之师,可曾抵达?”
“启禀主上,王师已于前日抵境,现正在统建整肃,不日便可入城听令。”
“嗯。将被害之人安葬一处,托新任经略安抚使派人常去祭奠——近年来縻州流民南迁,就将他们安置于龙衔城中。”
木清领命离去。
“怎么样?”
“春县城郊东南方向有座月神山,据说山中世代住着守护山神的月氏族人——不过,从月神山山麓下过路的人总会失踪,到现在也未寻到人。”
阮辞将打听到的内容挑重点简洁说。
夏榆楝问:“你怀疑与贾府血案是同一人?”
“不是怀疑,就是她。今日去瞧下。”
“现在走吧。”
阮辞站在原地,奇怪地看着他,吓得夏榆楝一哆嗦。
“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失踪的人多为女子,男子很少。”
“什么意思!?要我扮女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榆楝又快速说:“男子少也有啊,万一呢?”
“男子皆是被挖心,所以少。”
夏榆楝想了半晌,一咬牙说:“行!扮就扮!你!也要扮!”
阮辞倒是无所谓:“知道,去买衣裙。”
于是,彩帛铺内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两个男子一起来挑选衣裙,且穿戴好后又去买了头饰,去脂粉阁托人化好妆容。
头饰夏榆楝的最为雍华,阮辞选了支素雅的梨花簪。
阮辞一袭烟青广裙流云裙,走动时裙裾如流云般舒展,淡雅精致的妆容,丝毫瞧不出男子身。
至于夏榆楝则是一袭艳丽的旋裙,浓妆艳抹之下眉头紧锁,僵硬的嘴角无不透露出他的憋屈,旁人见了也只会觉得是脾气不好、长相偏男而已。
脂粉阁掌柜笑靥如花,围着阮辞打量了一圈,打趣着:“小公子这窈窕的身段,清冷的容貌,倒真是个美人胚子,这一出去怕是要迷倒不少人呢。”
“瞧瞧这脸蛋,我看了都喜爱极了。”女掌柜执起画笔,在他眉心落下一枚殷红的朱砂痣,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画作”,赞许道:“这才对,真美。”
接着,她又看了夏榆楝,感叹:“两位公子真是各美各的,一个如冰山雪莲般的清冷美人,一个似英气逼人俊俏佳人。”
“将这眉修柔些,妆容再艳丽几分……对,就这样。”她指点着为夏榆楝上妆的女子。
一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大功告成。
从脂粉阁出来,二人身边跟着各式各样的男子,眼中全是贪婪之色。
最后二人只能买了帷帽戴着才好些。出城时,夏榆楝对着身后众人大吼一声:“睁开你们的狗眼看好了!老子男的——!”
声音洪亮,阳刚之气十足。瞬间,众人心碎了满地,悲伤地一哄而散。
阮辞好笑地看着他:“何必多此一举。”
夏榆楝气“哼”一声:“一群色鬼,看他们不爽。”
“行了,快走吧,一会天该暗下来了。”
二人以最快速度到达月神山山麓,整理好状态,假装路过的行人。
刚踏入月神山范围不到百米,二人就感到一阵眩晕,昏睡过去。
道路两旁瞬间冲出来十几个高大汉子。
“这小娘子长得真带劲啊。”一个粗糙的刀疤脸打量着阮辞。
领头的男子催促道:“别看了,先将人绑马上,回村。”
十几人骑着马,朝林深处疾驶。
“不过,这怎么还有人不知死活往这条路走?”
“许是为了抄近道呢。”
“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人现在已经凑齐了。”
“对啊!哈哈哈——”
骑到一半,他们又改为步行,将二人扛着走。
“这女子怎么这么重?”一个壮汉费力地扛着夏榆楝,吐槽道。
“长的壮实当然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