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办事效率很高,半刻钟就领着人回来,阮辞有些意外的看着来人。
李灵葚也有些意外,“公子。”
“李夫人。”
“不知我阿妹在何处?”
“李夫人做好准备。”
阮辞随意取了支笔,用尾尖轻点她眉心,金光拂去令人身心舒畅。
冬月局促的喊了声:“夫人。”
阮辞带着衙役到外边候着。
当真正确认时,李灵葚神情有些恍惚。冬月是自己的阿妹灵月,但她的夫君害死了阿妹,而旋儿喜欢灵月。
孽缘啊,孽缘。
这一家子没一个人能脱身了。
李灵葚领着李灵月的遗体回了李府,办好后。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灵月的场景。
“我自记事起唯一的印象便是辗转于各种地方,不同人的手中,直到那年腊月时,雪积了有一指深,那贩子将我关在铁笼中,我穿着一身薄衣浑身冻得发颤,蜷缩在笼子角落,贩子为了将我买出,用棍子时不时敲打着铁栏,我看着围观的人群,只一眼我就看见了她……”
冬……不,该唤李灵月了。她将自己的事徐徐道来。
寰宁二十三年腊月初一,时维严冬,天地凛冽,霜雪冰封千里。
互市上的人不如往日多,却也不少。
新元将至,所有人都忙着置办货物。
“叮!”木棍敲击铁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怒吼声:“死了?给老子动起来!”随后,朝着人群一吆喝:“各位看一看啊,这资色买回去做什么都行!”
“唉!她怕不是快死了,谁还买啊!”
“就是!”
众人哄堂大笑,说出的每句话都充满了恶意。
嘲笑、讽刺、不屑……全是他们发泄的点。
贩子知道他们不会买,但还是开始用棍棒敲打着铁笼,时不时狠狠戳她一下,心中全是埋怨,朝她发泄着对这些人的不满。
“啊!”引得女童不住惊叫。
周围人见此哈哈大笑。
女童在恶嘲中抬眸,见一女子悲伤的看着这边,心中一跳。
不知是在看什么,但她喜欢那姐姐。
她看到那姐姐令家仆拨开人群,到了贩子面前。
女子声音温柔,如沐春的微风,撩人心弦:“这孩童我要了。”
贩子见她穿着必定是有钱人家的夫人,脸上立马带着谄媚,笑盈盈说:“哈哈,夫人好眼光,这孩子干活做事样样行,带回去可以当丫鬟。我看夫人是个良善的,简直就像活菩萨,这样,只需十两银子,怎么样?”
怕人反悔,又快速解释说:“这孩子很勤劳的,身强体壮又好看,保管夫人不会吃亏!”
女子示意跟随的婢女给钱,贩子开心的收下银子,扔下一把钥匙后便走了。
“这人归夫人了!”
婢女捡起钥匙打开铁笼,将笼中女童轻柔的抱出,也不嫌弃人脏,抱在怀中安慰:“没事了,我们夫人很好的,你跟我们走吧。”
孩童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沾了人的衣服,颤巍巍点头。
回了府,女子吩咐人给她洗漱。
老夫人皱眉,语气中带着略微不满:“你怎么带了个乞丐回来?”
“我瞧着这寒冬腊月的她也怪可怜的,就带了回来,府中也不差这一人。”
老夫人眉头更蹙:“随你吧。”
她也管不了这大富人家千金小姐,毕竟还要她来给银钱呢。
李灵葚回了屋,之前的婢女抱着女童出来。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束着红铃。
李灵葚欢喜,将人抱入怀中逗弄,笑道:“这模样长开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一旁的婢女笑道:“夫人这话说的,哪有美人夸女童子的。”
“哪不行了,我就夸了。”
李灵葚眉眼微弯,细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没,没名字。”女童磕巴着说。
“这样啊,那我给你取个名,如何?”
女童轻轻点头。
李灵葚想了许久,看向窗外:“如今是冬日,你我相遇于冬雪,相识于腊月梅开时。就叫冬月吧。”
李灵葚捏了下冬月脸颊,轻声呢喃:“冬月,冬月,即是深陷冰渊,也是你逢春之时。”
冬月抬头望着她,直到今日她也想知道一件事。
即是深陷冰渊,也是逢春之时。
说这话时,她又在透过我看谁、想谁呢?
在李灵葚的庇护下,她在未受过苦。
后来冬月长开了,正如李灵葚之前所说是个美人胚子。
后来,她和贾旋互通情义,两情相悦。那一段时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贾旋作诗,冬月研墨。看书时从远处瞧去,二人总是相依偎在一起。
看见的人也没说什么,这是李灵葚同意的婚事。
“这句诗好。”贾旋拉着人至身前,指出。
她轻念:“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冬月嘴角含笑,逗趣道:“你想娶我啊。”
贾旋瞳孔微颤,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声音发颤:“我,你想吗?”
“嗯?想什么?”
想什么?对啊,想什么呢?
想娶你为妻,想与你一起白头偕老,生时同寝,死后同穴。
今生太短,我很贪的,还想与你来世做夫妻,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贾旋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知何时起了爱意,生了情欲。病入骨髓,无可救药。
但……他不想错过她。
贾旋心一横,语气坚定诚恳:“我想迎你过门,定十里红妆,行正妻之礼。不负誓约,不负卿。”
冬月微微歪头,笑意盈盈瞧着他涨红的脸,伸手戳弄了下:“你明了心意,却听不懂我话中深意?”
贾旋呆愣的看着她,有些憨:“什么?”
冬月偏头偷笑,随后正视他:“我愿嫁你,十里红妆,正妻之礼。不负誓约,不负卿。”
一生一世一双人。
二人明了心意,本以为能这样幸福下去,但老天终究还是开了个玩笑。
当日贾旋在去寻李灵葚时晕倒过去,这一睡,就是三年多。
而他的爱人,也因此失了性命。
冬月死于寰宁四十三年寒冬腊月。
她那时在想什么呢?
可能想着与心上人相逢于黄泉路,共赴奈何桥吧。
她生于寒冬腊月梅开时,也归于风雪中。
霜雪连天,寒风卷地。
李、贾二府门首同悬白旆。素幔翻飞,如泣如诉,满城皆是缟素之色,唯余一片死寂。
与贾府相比,李府可称书香世家。
李府从第一辈先祖到今日以未哀败过,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贾府到今日才富了四代,全是靠买药材积累的财富。
当初贾均靠才华和容貌吸引李灵葚,才得了今日的地位。
李灵葚从未想过贾均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啊,可是自从了无音讯的两年后,再次相见时他却变了。
李灵慧当天便让人将和离书送到了贾府,并接回了贾湫和贾旋。
至此,李、贾二府关系彻底恶劣僵化。二府经常作对,但李府底蕴深厚,最终贾府落败。
李灵月之事李灵葚一直让和府上下瞒着,贾旋身体不好,常在府中养病。
可纸终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