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旋知道李灵月真实身份时,已过去三个月。
那一天,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他麻痹了自己三个月,但幻境终当不得真。
他们的爱情不会被世人祝福,不会被世俗所容忍。
因为这是不伦的。
寰宁四十七年如月初一,杏花开满枝头,万物复苏生长。
半夜,贾旋服毒自尽,留一遗书慰亲人。
上书:
孩儿有愧于阿娘,这些年儿每日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我允诺过月儿娶她为妻,不负誓约。黄泉路太孤寂,我想她了,也许能在奈何桥上相遇,下一世续前缘。
后落书“阿娘、小妹珍重”。
李灵葚终是妥协了,为二人专立了个痴情家。
书“痴情冢葬真情”。
但这皆是后话。
贾府血案告终。
阮辞送了李灵月去轮回。
“你要等等他吗?”
“嗯,我想同他来世做夫妻,以全今世之憾。”
“好,快了,你等不了多久。”
“啊?什……”
不等人说完,阮辞就将人送离。
世间有情人终难聚。
下一世好好活吧。
至于贾均说的那个道长,官府查无此人。
阮辞凭着贾均的因果线用法术窥探对方的所在之地。
薄暮微光,楚天一线。
“地转天移,何以为真?”
想起师父说的话,阮辞垂眸盯着指尖,心中吐槽:师父真会装神弄鬼。
阮辞指尖轻挽,千只金尾凤蝶幻化而出,朝窗外飞去。
他轻声呢喃:“何以为真?”
“假亦真,真亦假。”
回想当时的自己,又是怎么问的呢?
“师父,为何不许我用法术?这红尘的方法,阻碍太多。”这是当初阮辞问沈郇的话。
沈郇仰天长叹:“阻碍多,也少了情劫万载不得终啊。你现在能力不够,用了只会惹得一身债。假作真时真亦假啊。”
回忆止。
阮辞知晓,情他不可碰,但这公道他要理。
若是凡尘术法破阵,对上那邪修者自是难敌。
师父不让他入尘,但这尘缘今日入便入了。
他眸色呈现金色,流光异彩,熠熠生辉,宛如谪仙。
阮辞踱步至窗边,轻抚过一只凤尾蝶,轻声道:“真懒。”
伸手戳弄着,“它们都去了,你还在这做什么?白喂了你那些灵果了。”
虚金尾蝶轻颤,飞到他发顶,不动了。
“……算了,它们也够了。”
仙家追踪术法自是好用,不消半柱香就寻到了人的踪迹。
阮辞瞬间就到了那人的藏身之处,隐匿身形暗中观察着。
“大仙,那事被他们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办?”这是贾均的声音,是变成鬼魂的他。
响起一道女子声,娇柔而妩媚:“没用的废物!一个小道士就让你自露马脚,你还有什么用?那女的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给她了却心愿?怎还逗留在此间?”
“我……我也不知,我是按照您说的做的啊!”
女子轻嗤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废物就是废物,找什么借口!连个女子都斗不过。那道士还是个瞎眼的,你,不行呢。”
语气一转:“既然你的事都败露了,人活着也是无用,正好我养的蛊被人损坏了,就勉强拿你来补吧。”
“不,不!大仙……”话音戛然而止。
“废物也配说不。”
女子侧身回眸:“公子瞧了这出戏,如何?”
阮辞走出,冷眼瞧着:“不如何。”
“不过——你养的蛊品味真的很差,让人作呕。”
无泽微怒:“公子损我蛊床,还说这话来刺激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邪修最是伤身损寿,你都快不行了,我为何怕。”
“呵!这话可不好——我早在永安五十年时就阳寿已尽,我怕什么?”
“哦……”阮辞唤出朝霜,剑出鞘,带着凛冽剑意朝她一剑斩去。
无泽飞身躲开,“公子好不讲理。”
“跟邪修讲什么理。” “哈哈,公子还真是……”无泽长叹一息。
无泽祭出摄魂灯挡开剑招,二人你来我往,竟难分胜负。
阮辞拉开距离,负剑而立。
“你怎会我宗剑法?”
无泽止了攻势,意外地打量着她,眼中疑惑:“你是星河剑宗的?”
“……嗯。”阮辞皱眉,她知晓。
无泽像想起什么,笑着:“哎呀~原来是第一宗的弟子呢,难怪了,长这么好看。”
阮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只重复着方才的话。无泽指尖轻点向他,眼中满是戏谑,笑着肆意:“师承一派啊~”
阮辞瞳孔骤缩。无泽狂笑不止,嘴中全是恶语。
“不知这位——怎么称呼呢?后辈~哈哈哈,什么邪魔歪道啊,原来是师、承、一、派!”
“那不如入魔吧,肆意潇洒,无拘无束,看了谁不爽——小后辈,你还可以将人杀了啊,多好玩呢,你说是吧~”
阮辞握着剑柄的手攥的发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一道狠厉的剑气袭向无泽,她忙提灯抵挡。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激荡的气浪向四周扩散,阮辞迅速调转剑方向,朝无泽心口刺去,只差毫米,却被她提灯一挑,化去剑势,无泽左手成爪朝他心脏袭去,阮辞不退反进,手腕一翻,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无泽的手臂应声而断!
“唔!”无泽回身防御。
她迅速催动阵法离去,留下一句:“今日断臂之仇我记下!”
看着空无一人的阵法残影,阮辞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咫尺天涯……她竟是连这阵法也学了去。”
“公子……”李灵葚轻唤。
“李小姐,有何言?”
李灵甚欲言又止,犹豫许久方才开口:“……小妹可走了?”
“嗯。……她来世有福,可安享天年,觅得良缘。
李灵葚轻拭泪水,笑了:“好,那就好……多谢公子。”
“无事。”
“公子可否告知一事?”
阮辞心中明了:“贾均的。并非你识人不清——你,当初他失踪的两年,你可以收到过信?”
“信?”李灵葚想了半晌,不确定的说:“老夫人倒是收到过一封信,但当时老夫人看完后就烧了,说是骗财的。”
“你可知道信中内容?”
“唔,不知,她未给我们看过……公子,那封信可是有什么问题?”
阮辞摇头,“没有。李小姐告辞。”
话落,他转身离去,并未告诉真相。
并非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说。
事了当天,二人启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