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日老夫人带了一众人去官府,老太爷和那些妻妾子女不放心的也跟了去,贾府就只剩下些许下人守着。
阮辞快速推门而入,之前摆放的东西多了一样。
阮辞折了根丫枝蹲下翻看。
烧的很急啊,都未燃完。
阮辞瞧完,基本上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他将东西从盆中倒出包上,离去。
官府,知县端坐公堂上,“清正廉洁”四字高挂。
钟南涛拿惊堂木拍案,声音洪亮浑厚:“升堂!”
“威!武!”
气势如宏,震慑人心。
钟南涛面色严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褶皱如一条条沟壑,手粗糙枯黄。
贾均被人押上堂,纵使心中不满,也无力发泄。夏榆楝站在一旁,不怒自威。
二人对峙于公堂上,钟南涛严肃道:“堂下之人所为何事状告何人?”
不等夏榆楝开口,贾均便恶人先告状:“回大人,此獠与彼辈相勾结,诓骗于我,实乃可恶!”
钟南涛神色古怪的看着他,不知作何想。
夏榆楝摇头,正对钟南涛作了一揖,义正辞严:“大人,此人残害性命,手段残忍,怙恶不悛,今复谋脱罪。”
钟南涛:“可有实据?”
“凭证俱在此处,请大人过目。”夏榆楝从怀中取出一踏纸递上,解释:“此乃贾府小厮之诉状,连同其余九位苦主亲眷所呈之血书,俱在此处。请大人过目。”
“呈证。”师爷接过验明,随后呈给钟南涛:“大人,不假。”
不假便是真的,但……不能仅凭一纸诉状就定罪。
“单凭一纸文书,恐难尽信。”
钟南涛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着夏榆楝的眼睛,沉声问:“尚有何证据,一并呈上。”
夏榆楝负手而立,默然良久。
“大人,有。”一到清冷的声音传来,瞬间吸引了堂上之人的注意。
阮辞缓步而来,将手中的包袱递上,师爷呈上查看。
只见内中尽是劫灰;然另有一小包裹,其中是些许未烬之物。
“这是何物。”
“贾均从受害者身上所取之物——人皮。”
众人哗然。
“这……竟然剥了他人皮!” “天啊,这……” “好一个恶人,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恶鬼!” “真恶毒!”
“……”
围观百姓喧哗不已。贾府众人不寒而栗。
钟南涛盯着他,一言不发,手却微微擅抖着。惊堂木猛的拍下,再次启唇,声音冰冷:“贾均,还有何话可说。”
他坚决不承认,但下一刻却不知受何刺激,疯狂起来。
“滚!”
贾均脸色惨白的如厉鬼,眼睛腥红似入了魔障,怒火灌顶,对着众人言辞激烈:
“凭何!一群愚者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她们自己承受不住死了关我何事?!你自己死的!”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如打翻的浓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恶毒又怎样,善良又如何?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哈哈哈哈!”
“这世间待我又……何曾善过!既如此!不如丢了这烂好心!恶人?呵!我啊,正是那地狱恶鬼入人世,食肉寝皮……”
“放肆!”钟南涛一声怒吼,将贾均从魇中拉回。
“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我……大人!”
天边下起大雨,打在屋檐上,扰得人心惶惶。惊雷乍响,瞬间照彻整片天地。
“大人……我不是,我……我后悔了!我知错了,草民知错了大人……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大人……”
“不能放过他!禽兽不如!我呸!”
“杀了他!” “狗屁大善人!伪君子……”
贾均朝后怒吼:“住口!我杀了你们!”
他行为激烈,朝着人群冲去。
“拦住他!”
一声令下,贾均被一棍打回,鲜血喷出瘫倒在地,神色癫狂:“神啊……怎么就不救救我呢?”
为什么和当初一样?为什么没有人救救我……一个也好啊……
他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雾,一切显得狰狞而模糊。
房间静得可怕,贾均粗喘着气,他感觉每一次的呼吸仿佛都在吞吐刀片。
良久,钟南涛正声:“贾均残害性命,手染十条命案,罪大恶极,证据确凿,今毫无悔改之意!着即将其打入死牢,明日押赴刑场,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百姓欢呼出声,贾均被衙役拖下去。
阮辞看向一旁微微点头。
至此,此事才算告一段落,但还有一事需要解决。
“查到了吗?”
“公子所说,不太全面,我们很难找到。”
阮辞垂眸:“好,我再去看看。”
“好。”
阮辞踏出衙门,夏榆楝抬眸一瞥,“好了?”
“还未,乱世中失踪之人多矣。”
夏榆楝垂眸掩下心中所想,忆起贾均的转变,看向他一旁:“冬月也在吧。”
阮辞尾音清扬,语气中夹带欢愉,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嗯,刚才就是冬月做的。似贾均这般恶毒之人凭什么能逃脱罪责呢。”
夏榆楝点头。
二人重新找了间客栈住下。
阮辞趴在桌上,神色疲惫,“贾均看见了什么?”
冬月飘在一旁,思索着答:“我给他渡了鬼气,让他能够看见我……还有,我瞧见他的过往,似是他一生的痛。”
想起今日贾均的反应,他问:“什么?”
“……他被人凌辱过……”
阮辞眸色微冷。
寰宁二十九年伏月,荷花盛开。
贾均辞别爹娘妻儿。他要北上采买雪莲,一队人浩浩荡荡离去。
但这一去就是两年多了无音讯。
而贾均一行人在途径赵国翠屏山时遭到劫匪抢劫。
家仆和镖师尽数死去,那些劫匪训练有术,武功高强,众人难敌。
这真是劫匪吗?当时贾均是这么想的。
贾均被抓到寨中。
第一年,那些劫匪还是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但是送出去的信一直没有消息,他们也失去了耐心,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贾均长得很好看,因着学习诗文,身上的气质也是温文儒雅。
那些人忍久了,也不忌男女,只要有就行。
贾均第一次受此凌辱,多次寻死未果,反被更粗暴的对待,渐渐的他开始麻木。
他求过神拜过佛。
直至第二年还是心存侥幸。
他失了希望,眼中黯淡无光,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承受着。
寰宁三十二年暮春三月,桃花灼灼,满山尽带绯红,微风轻拂就铺满天地。